手袋革命:北京30日

北京:紫禁城前的天安门广场(摄影:Anne-Kathrin Lange)
彼得·安德思,自今年5月起担任歌德学院北京分院院长。来北京后,在国家博物馆目睹了当代艺术、另类文化、爱国主义以及“路易威登”交错并存的奇特现象。
“不是我不明白”——这是崔健的一首歌,1988年我第一次来中国之前这首歌就有了。二十五年后,在我即将就任歌德学院北京分院院长前夕,我在柏林庆祝自己的50岁生日,其间突然传来了艾未未被捕的消息。我脑海里立刻闪现出这句歌词。2008年底,在奥布里斯特主持的“迷你马拉松”对话现场,艾未未曾说,在他居住过的所有城市里,北京是最没有人性的一个。我想起了2000年他在上海双年展期间策划的一个外围展——“Fuck Off”。这个展览明确强调艺术家的批判性立场是其艺术工作的基础。作为一种立场,这不难理解。可是,当一个人所面临的任务被所有人称作是一项巨大挑战,当一个人要到中国来工作,也就是说要在官方压力和艺术独立性之间保持平衡,这时他又该站在怎样的立场上?要比中国人更中国吗?——不是我不明白。

《红色娘子军》(国家芭蕾舞团)
不是我不明白,可我是不是非得样样比人明白?两个月后,我住进了北京一栋高层住宅的十二楼,这个地方号称MOMA——一个惹眼的名字。来之前,许多人的谆谆教诲让我原先的那套知识显得不合时宜。“自以为是,德之贼也”一个曾经与体制周旋的老派艺术家借用孔子的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然而在这个时代,什么是有道德的体制?我问自己。于是有人批评我不懂历史。我读到一篇关于李振华的采访,才明白了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里面谈道:“如果一个人仅限于研究中国近现代史的话,他会感到绝望;要想更深入地理解这个国家,就必须纵观中国的整部历史,去发现不同的视角。”
动身去文慧和吴文光的生活舞蹈工作室时,我舒了一口气。路上经过艾未未的工作室,如今守在那里的只剩下朝向大门的监控头,原先在四周逡巡的警察不见了。来到目的地,眼前的一片区域豁然开朗,和柏林滕珀霍夫区里老旧的乌发(UFA)制片厂有几分相像。右手边是餐厅,今天是端午节,餐厅里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中间是表演场地、剪辑室和为来此做客的艺术家们提供的工作室。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生动的反抗,对商业关系的反抗,对一切向“钱”看的价值观的反抗。对相互理解的推崇,使这个地方透出些许浪漫气息。然而这种放缓的步调似乎更适于思考文化认同问题,而不是去探访那些作为文化产业工程的宏伟宫殿,它们虽然从外表看去金碧辉煌,内里却可能在上演着隆重热烈的政治宣教。
肩负文化责任的基层工作者

彼得·安德思:“别异想天开了”(图片来源:歌德学院)
这就是中国,Yan Sun向我解释道。一切都在流动和变化,一个没有秩序的、信息超载的社会。在这里,手段大于本质,过程大于存在,转变大于认同。好吧,我再牢记一遍:忘记本质、抛却存在、放弃认同,要紧的是手段、过程、转变。路易威登之后又会是什么?明天我会从“德中法治国家对话”中学到什么呢,我翘首以待。而此刻,我只感到茫然。回到家,有人敲门。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检查证件。刁难和借口罢了,我想。这个国家的监控机器似乎要把我的所有活动都记录在案,而且是在我来北京的一个月以后!我有这么重要吗?我不禁暗自觉得受宠若惊。我从事的是肩负文化重任的基层工作啊!而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得了吧,别异想天开了。第二天,我把事情经过报告给大使馆。对方的一句话让我清醒过来:这属于重大事件之前的正常程序。至于是什么重大事件,自然秘而不宣。
本文转载自《歌德学院六十周年专刊》 (PDF版).
彼得·安德思,历任歌德学院喀麦隆、巴西(萨尔瓦多港)和保加利亚分院院长;2007至2011年担任大非洲区项目总监;2011年起成为歌德学院北京分院院长及大中国区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