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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代際
打口碟一代

金海樺和兒子元寶在工作室
金海樺和兒子元寶在工作室 | © 金海樺

作為“洋垃圾”處理過的進口音樂唱片為金海樺他打開了西方音樂的大門。對於他而言,現在還在買唱片,更多是一種情結,“以前很喜歡的、買不到的、買不起的、只有磁帶版本的,這些錯過的東西,都想一一擁有。”

作者: 王瓊楠

  每天上午八點,金海樺來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向窗邊一台縫紉架上的CD機,根據當日的心情,挑選出一張唱片播放,然後用手機俯拍一張專輯封面,發到朋友圈,日復一日,同太陽每天照常升起一樣,成為一種日常儀式。這是屬於他的音樂時間,也宣告一天工作的開始。

   堆積如山的CD旁邊,有一個黑色的音箱,上面擺放了李宗盛一張單曲專輯《山丘》。金海樺梳著油頭,留著鬍子,戴一副藍色的鏡框,很多人都說他長得有點像李宗盛,他也常常用李宗盛的那句話自謔:“既然青春留不住,還是做個大叔好。”

打口碟

  金海樺是一個皮匠,近兩年大家稱他為“匠人”,但他已經厭煩這個名詞了。他的工作室叫“金造”,因為能燒一手好菜,他又給自己家的廚房取名為“金灶”。在成為皮匠之前,他在小學當過三年美術老師,辭職後在一家音樂書店打工,後來還從事過美容行業。但無論職業如何變換,他一直都帶著自己的那些舊唱片,他自稱是“打口餘孽”,“我們這一代,對打口碟太有感情了。”

  打口碟是一種外國塑料垃圾進口,即國外唱片公司把賣不出去的庫存進行打口銷毀,再以不同途徑以塑膠廢料的名義進入中國。正是這些帶著傷痕的塑膠,成為一代中國年輕人的音樂啟蒙。1978年出生的金海樺,趕上了進口外國正版碟的黃金時代。

  2017年7月19日,中國環保部國際合作司司長郭敬稱,2017年底之前,中國將禁止進口廢塑料、未經分揀廢紙、廢紡織原料、釩渣等4類24種固體廢物,其中自然也包括打口碟。在金海樺的眼裡,這幾乎是為打口碟時代畫上了一個句號。

從磁帶裡的越劇到唱片裡的搖滾

  有一天,金海樺聽見自己老丈人在聽以前的磁帶,播放的是“滑稽越劇哈哈笑”系列,這是用蕭山土話唱一些家長里短的故事。金海樺想起小時候自己的父親也喜歡聽這些,“很好玩的,很多我都會唱。”

  小時候,他家裡有台答錄機,是小伯伯送的,那時候家裡人都喜歡聽越劇,比如《王老五搶親》,他最喜歡的,是《血手印》,講述的是一段冤案,“現在聽還是覺得很有意思,其實戲曲也是很“牛逼”的東西,它有音樂組成的部分,也有很多很詼諧的唱腔。”

  還有一張留存在金海樺兒時記憶中的專輯,是紀念毛澤東誕辰100周年出品的《紅太陽——毛澤東頌歌新節奏聯唱》,這張專輯集結了當時最紅的一線歌星,李玲玉、屠洪剛、孫國慶、景崗山等人。很多年後,他在一個服裝店邂逅這張專輯的CD,花了10塊錢到手,“絕對有歷史紀念意義。”

  改革開放後,金海樺的表姐去深圳打工,因為這個表姐,他聽到了龍飄飄和鳳飛飛,還有香港“猛士系列”的士高。中學一年級,他去杭鋼中學唸書,表哥喜歡譚詠麟,他也開始跟著聽。1992年,他已經開始聽“達明一派”了。他有一個“髮小”(按:北京方言,指一起玩大的朋友),家境很好,經常買磁帶,金海樺通過他接觸到Beyond、唐朝、“中國火”和崔健。至此,他的音樂啟蒙已經基本完成,而身邊同學才開始追捧劉德華和小虎隊,他無動於衷。

  初中畢業那年,是1994年,他正好趕上中國搖滾樂的春天。因為提前被師範錄取,家裡給他50元作為獎勵。他跑到蕭山城區一家唱片鋪,買了三張“魔岩三傑”(竇唯、何勇、張楚)的專輯,還有一張“指南針”樂隊的《選擇堅強》,9塊8一張,加起來花了差不多四十塊錢,然後他用剩下的錢買了兩個包子,吃完後心滿意足坐車回家。

  後來,金海樺接觸到打口碟,這又為他打開一扇西方音樂的大門。對於他而言,現在還在買唱片,更多是一種情意結,“以前很喜歡的、買不到的、買不起的、只有磁帶版本的,這些錯過的東西,都想一一擁有。”

聽著音樂背詩詞,打籃球,彈古琴

  金海樺的兒子元寶,今年6歲,只要他在工作室,總會和爸爸搶著放音樂:“今天我來放一張吧。”得到父親的默許之後,他在CD堆裡挑出一張,放進CD機。並不是每種音樂他都能接受,金屬就不行,太吵了,小朋友還是比較喜歡旋律優美的音樂。

  在爸爸如山的唱片裡,元寶最喜歡的一首歌,是盲人民謠歌手、詩人周雲蓬的《春歌》,收錄在《牛羊下山》專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因為這張專輯翻唱了很多中國古代詩人的詩詞,比如杜甫,元寶的媽媽便經常和他一起,邊聽歌,邊背詩詞。

  元寶媽媽是學中文出身,學過很多年古琴,每當媽媽彈古琴的時候,他也在旁邊聽,偶爾撥弄幾下琴弦。有時候,爸爸還會帶他去聽音樂節和小型現場,他甚至嘗試過上台捽碟。6歲的元寶目前最愛的一首歌,是中國最紅的組合TFBOYS的《青春修煉手冊》,因為在學校訓練拍籃球時用的音樂,就是這首,“跟著我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這首歌給你快樂,你有沒有愛上我?”

  對於兒子的音樂薰陶和教育,金海樺希望能以一種順其自然的方式進行,他看了看自己一屋的唱片,“這些以後都歸他,他如果沒興趣,我也管不著了。有我的這些唱片,以及他媽媽書架上的書,這孩子長大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吧?”

  “有些事情,覺得好玩就夠了。”金海樺有很多因為打口碟結識的朋友,有的在做煙斗,有的在做陶器,有的在鑽研酒,“當你身邊好玩的人多了,你也很難嚴肅起來。我還是覺得聽CD這件事很好玩,這輩子,是離不開了。”

最喜歡的10張專輯

NO《走失的主人》
“我聽的第一張左小詛咒的專輯,當時他還在NO樂隊。1998年,摩登天空出了一本雜誌,我看到可以郵購這張專輯,115塊錢,那時候工資也就700塊錢,我跑去郵局匯完款,天天等著。”

羅大佑《之乎者也》
“這張杭州現代書屋買的,138塊錢,當時工作了,逛街的時候看到買的。其實我一開始並沒有很喜歡羅大佑,只知道幾首他的名曲和《愛人同志》,讀師範的時候,有一天,古永華向我介紹羅大佑的這張專輯,放了一遍,一首首聽,才發現原來這麼“牛逼”,沒有一首差的。所以當看到這張唱片,一咬牙,一跺腳,就買了。”
張洪量《有種》
“我第一次聽的時候,才初二,我一個同學買的磁帶,應該是盜版,因為裡面夾雜了一些其他的歌。這張唱片是十幾年前在網上看到,原裝,就買了。張洪量後面的《你知道我在等你嗎》,都是唱遍大街的歌,但這張還是很厲害的。有個段子,張洪量紅了之後,記者問他,你沒有考慮嘗試做一張電子試驗風格的專輯呢?張洪量說,我就是玩電子出身的。”
Grateful Dead《Live / Dead》
“這張現場我很喜歡,是早期聽打口碟時期比較“牛逼”的一張。尤其是第一首,演奏了接近23分鐘。而且這張寬口,沒打到盤,很珍貴。”
《Natural Born Killers (O.S.T)》
“這個是我最愛的電影原聲大碟,第一次看到電影,就被震撼了,電影還能這麼拍!但我聽到這張專輯的時候,還沒看電影,因為這張原聲是九寸釘樂團(Nine Inch Nails)的靈魂人物Trent Reznor做的,而且,我知道哥漢(Leonard Cohen)就是這裡開始的,專輯的第一首就是哥漢。”
Nick Cave&The Bad Seeds《The Boatman's Call》
“這張是我經常會拿出來聽的,因為可聽性太強了,太好聽了。Nick Cave屬於大型藝術家,太厲害了,寫歌、做電影原聲、寫書、畫畫、做裝置……太出色了。”
譚盾《鬼戲》
“這張專輯是譚盾製作,Kronos Quartet演的,他們還來中國表演過一次,現場我還專門跑到上海去聽了,他們帶來很多道具,水裝在透明的大水缸裡,製造出很特別的人聲和水的聲音。”
AC/DC《The Razors Edge》
“這張可以算是我的金屬啟蒙教材吧,我一開始買的是磁帶,後來才買的碟。當時也是斥巨資買的,八九十塊錢,因為鑽眼沒鑽到,也是一張很珍貴的打口碟。就像我的朋友李劍鴻說的一樣,現在聽還是會抖腿。”
周雲蓬《牛羊下山》
“這張是周雲蓬的專輯裡我最喜歡的一張,他的《中國孩子》可能更現實、更批判,但這張整個基調還是很人文的,像《關山月》和《杜甫三章》,《不會說話的愛情》也是一首名曲。我經常放這張專輯聽,像我老婆這種並沒有音樂細胞的人,聽到這張也覺得很好聽。”
陳昇《這些人,那些人》
“這張我還蠻喜歡的,我感覺陳昇的狀態,從這張開始,就放開了。這張專輯的裝幀,太妖怪了。我覺得陳昇是不滿足於唱歌的,他有情緒,就要表達,這個人的表達欲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