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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幻文學
突然發現的宇宙

太空装甲兵
太空装甲兵 | 版權:微圖

藝術和設計
社會主義經驗對中國當代藝術的幾點影響

在798的藝術展,2007年
在798的藝術展,2007年 | 攝影:ML

中國科幻文學已存在百年,今天又被重新發現。

作者: 姚海軍

  2015年中國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是85歲的女科學家屠呦呦獲得了諾貝爾醫學獎,人們關注的不僅是屠呦呦女士創造的第一(第一位獲諾獎的中國本土培養的科學家,第一位獲諾獎的華人女性科學家),還有由此對中國科學界的重新審視。

  無獨有偶,幾個月前,另一位中國人也引爆了一個熱點,其熱度至今沒有消退。他叫劉慈欣,是中國目前最活躍的幾十位科幻作家中的一員。他的代表作《三體》的英文版獲得了被譽為世界科幻最重要獎項的雨果獎。中國許多媒體在報導時將雨果獎稱為“科幻界的諾貝爾獎”。

也許因為的確還只是個初生宇宙,中國科幻自然而然地顯現出不均衡性。

  包括主流電視報刊在內的各種媒體上開始頻繁出現中國科幻的大篇幅新聞與評述,科幻文學過去從來沒有被這樣關注與和重視過。就在1980年代中後期和1990年代前期的那十餘年,它還是個備受冷落的“灰姑娘”;作為當時唯一科幻作者培養平台的《科幻世界》雜誌(1991年改為現名之前叫《科學文藝》)的前輩們,還在為去掉科幻文學身上“精神污染”源的標籤而四方奔走。儘管他們創立了中國科幻銀河獎,後來又推出了劉慈欣、王晉康這樣獲得十餘次中國大陸唯一的科幻小說獎——銀河獎的重要作家,儘管韓松、何夕,乃至更新一代的江波、陳楸帆、寶樹等同樣用他們的作品創造出很多耐人回味,令人印象深刻的世界,但整體上中國科幻的宇宙,似乎只是在最近,才被“發現”,而中國科幻的真實面貌也由此清晰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也許因為的確還只是個初生宇宙,中國科幻自然而然地顯現出不均衡性。因為科幻文學在中國雖然也有百年歷史,但其歷程卻時斷時續,並沒有太多從容發展的時間。儘管西方科幻的各種風格流派或主題,中國作家或深或淺都有觸及,但很多方向或領域的發育卻遠遠稱不上成熟,比如賽伯朋克、蒸汽朋克類科幻、比如邁克爾·克萊頓式的高科技科幻。

  但拋開細類不談,整體而言,中國科幻在兩個最重要的方向上都取得了一定的突破:

  其一是現實主義科幻。這類作品強調現實與幻想的關聯性,新中國建立之前的代表性作品當屬老舍先生描寫火星上愚昧貓人的《貓城記》,只可惜此方向上的探索很快就中斷了,直到1980年以後,才再次出現有分量的佳作,早些如鄭文光、金濤反思政治運動與人性的《地球鏡像》和《月光島》,近年如王晉康的反烏托邦傑作《蟻生》以及新一代科幻作家馬伯庸、飛氘、陳楸帆和吳岩的一些作品。當然,此類科幻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家當數韓松,他的小說總是局部充溢著令人沉醉的迷幻色調及迫人猛醒的尖刺,而整體讓卻讓人迷惑,就如同當下中國正在發生的很多事物。似乎,韓松就是要通過科幻小說強調世界的迷惑性和不確定性。從他早年的《逃出憂山》《宇宙墓碑》,到近期的《紅色海洋》《地鐵》《高鐵》莫不如此。韓松也因此被認為是一位深刻的、其價值還未被充分認識的科幻作家。

在作家方面,當下的中國科幻則展現出矛盾性。

  其二是以科幻創想為核心價值的硬科幻,中國目前最具影響力的四位科幻作家王晉康、劉慈欣、何夕、韓松中,前三位都屬於此類科幻的代表作家。可以說,這個方向上集中了中國科幻最優勢的力量,成果相比與其他方向也最為豐碩。劉慈欣的《三體》不僅獲得了雨果獎,還成為自1980年代後期以來,中國最暢銷的科幻小說;王晉康的《與吾同在》《逃出母宇宙》等作品勾畫出的那些宏大宇宙事件,也正在成為這一代科幻讀者心中難以消除的獨特記憶。只用中短篇作品便擠身中國科幻四強的何夕,最近也出版了他的首部長篇《天年》,這部與劉慈欣的《三體》、王晉康的《逃出母宇宙》一樣,描寫屬於宇宙級別災難的挑戰性作品,不僅包含中國科幻最新的對於生命與宇宙的猜想,還附帶著作者令人折服的雄辯。在劉慈欣、王晉康、何夕之後,也有江波、寶樹等科幻新秀在這個方向上進行著令人矚目的努力——江波的“銀河之心”三部曲中已經出版的《天垂日暮》及《暗黑深淵》、寶樹的《時間之墟》,均為近年少有的科幻佳作。甚至2014年獲得中國科幻銀河獎最佳新人獎的陳梓鈞也是典型的硬科幻作者。

  在作家方面,當下的中國科幻則展現出矛盾性。一方面中國科幻無疑擁有一流的作家,但同樣毫無疑問的是這樣的作家太少了,具有市場號召力的可謂屈指可數,甚至整個科幻作者隊伍人數都少得令人難以置信,一種普遍認同的說法是:中國活躍的科幻作家不足一百人。在不久前剛剛結束的《科幻世界》筆會上,有編輯感慨:劉慈欣為中國科幻打開突破口,回顧身後,卻發現後繼部隊還未組建成形。而如果把中國科幻比做金字塔,那這座本應厚實的塔雖然擁有高度,卻明顯過於“瘦弱”了。

  但不管怎樣,中國科幻的宇宙既已創生且被觀察,更大的可能是,它會一天比一天豐盈起來。

“社會主義經驗”對中國當代藝術意味著什麽?所謂西方藝術話語霸權,與中國的“社會主義”文化之間有著怎樣的聯繫?北京大學於長江就此撰文分析。

  原文首次發表於《畫刊》2012年2月刊,中德文化網在此發表的是經作者刪改的版本。

  “社會主義”在中國滲透到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無處不在。從歷史上說,“社會主義”從一種外來思潮,變成一種信仰,到一個政黨,到一種社會運動,到一個政治軍事組織,到奪取政權,成為主導意識形態,通過大規模社會運動,建立了全方位的社會制度……到上世紀80年代,原來的“社會主義”又被視為一種“改革”、“突破”和“解構”的對象,但其目的不在於否定“社會主義”,而在於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由於中國從1949年建國至今一直被稱為“社會主義”國家,為了便於表述,我們有必要把1970年代末前後的“社會主義”作一個區分,一個是“改革開放前的社會主義”,一個是“改革開放後的社會主義”。

政治情意結

  中國當代藝術,不管正統的還是叛逆的,都深受政治的影響。

  社會主義政權在中國的建立,是通過1920年代到1940年代持續不斷地社會動員以至武裝革命的方式實現。從“革命”到“改革”的社會主義歷程培養出全國人民深厚的“政治情意結”,人人都是政治家。這種政治化人格,也蘊含在中國當代藝術中——藝術家、藝評人有一種天生的政治敏感性,大家相信這個社會中最具決定性的力量還是政治力量。

  對政治的敏感帶來對權力的高度重視,與政治權力互動似乎一直是藝術界難以擺脫的宿命和一種揮之不去的隱憂。政治取向下,藝術界或用各種方式來排遣無力感,或反其道而行之,通過與權力的對抗,來體現自己的力量。

  社會主義是試圖建立一種“整體性”社會體制,政府全知全能,大包大攬人民生活所有的事務——養成了全社會“有事找政府”的習慣,連藝術家群體也不例外。

  比如在某一個當代藝術群體的論壇上,某位藝術家發表激烈的言辭,痛批政府“不重視現代藝術”,他羅列了現代藝術群落生存的各種窘困狀態,來批評政府毫無作為……這種批評的前提是政府應該管藝術,而藝術家自己“苦諫”政府,把藝術當作促進“發展”的手段……

正反靈感之源 “改革前的社會主義”

  對當代藝術的一個重大影響,就是為當代藝術提供了一種可供長期否定或揶揄或調侃或戲謔的對象,上世紀80、90年代的“政治波普”經常對過去“社會主義”旗號下種種誇張社會現象的調侃。

  公允地說,“社會主義”在這個過程中,也有“替罪羔羊”的“代人受過”的成分。本來,西方某些當代藝術也常常是以批判和揶揄西方“現代性”(modernity)為靈感的;而中國所謂“現代性”的建立,是以一種東方式的“社會主義”的形式搞起來的。中國的“現代性”是跟“社會主義”混淆在一起的,所以中國當代藝術對於“現代性”的感受,包括對它的批判和顛覆,也就只能以“社會主義”為對象了。

  不管怎樣,社會主義的歷史,成為今天當代藝術正面或負面的靈感之源,比如,僅就“毛澤東”這一個人物符號,就造就不少當代藝術作品!今天中國當代藝術應該說一直沒有擺脫那一段“社會主義”的影響——對社會主義元素的運用處理幾乎成了一種可以乘搭通向世界的便車……在中國當代藝術的火熱成功中,“社會主義”之靈是一個揮之不去的隱身主角。

 “階級”與“集體化認知”

  “社會主義”的一個重要理念,就是“階級理論”——以“階級”的角度來劃分人口,這是一種把人按照某一方面特定指標,比如“有產”與“無產”,進行大規模分類。

  當代藝術中,這種以階層劃分的習慣依然存在,比如,艷俗作品中的人物,其實是按照通常想像中的“農民”、“市民”的形象,經過誇張想像呈現的,而某些社會關懷取向的描寫農民、農民工、小商販的作品,隱含著階級劃分的成分,都是以一種“集體”而非“個體”的視角理解人。

  這種“階級-集體分類”的視角,隱含著一種強調“集體”、“群體”和弱化個體力量的潛台詞——這種對“人”的解讀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藝術家,表現個體的作品,則只能是弱勢、玩世、無奈、放縱等,是一種無力感,個體似乎自動放棄了改變現實的力量或期望——總之,作為改革前三十年的影響,我們在藝術作品中似乎只能看到“集體的力量”或者“個體的弱勢”,而看不到“個體的力量”。

  改革前社會主義階級意識的主導,在視覺藝術上造就了一種“標準像”時代——不僅領袖有標準像,而且每個階級的人物都已經形成了一種“標準像”,工人、農民、解放軍等,都是模式化的。

  比如在少數民族題材的作品那種,深受“改革前社會主義”時代塑造的不同民族形象的影響。比如藏族,就要大藏袍、滿身珠寶飾物,伴之以牦牛、草原為背景等等,要體現純樸、粗獷、豪放等等性格,這都是社會主義時代所賦予的“優秀品格”的典型表述……有趣的是,這些人為製造“印象”往往存在錯誤,比如,如果單看那些標準形象,藏族似乎是一個草原遊牧民族,可是事實上藏族的中心區域早就確立了以農業、商貿和宗教為基礎的生活方式。

隱晦共性:“社會主義”與“西方”視角

  時下有很多關於西方掌握著中國當代藝術裁判權的批評和反思,但西方藝術話語霸權,卻可能與中國的“社會主義”文化之間隱藏著某種共通性。因為正統“社會主義”基本理念來自西方左翼思想,改革前社會主義時代的很多文化符號,恰恰是西方非常熟悉的,與西方知識界有一種歷史聯繫。

  在今天中國當代揶揄“社會主義”的藝術中,西方論者看到的,是自己文明中某一“異端”在他鄉的反映!但這個異端是他們所熟悉或共處了一個多世紀的老同行或老對手。

  比如王廣義《大批判》中那些革命形象,本身並不源自中國,而是來自蘇聯的美術語言,其源頭則來自歐洲左翼運動,西方人看到這些,反而感到一種自身文化內部的懷舊感,造成作品對西方的魅力……其實豈止這些作品,在西方眼中,中國、中國人、中國社會,都是這麽一種“藝術品”!

結語 

  社會主義與中國當代藝術有很多或明或暗的關聯,這是見仁見智的。中國當代藝術中的社會主義經驗,不僅是特點,也是價值,更是價格,它已經成為中國當代藝術的一個巨大賣點。當然,不管面對多麽誘人的東西,藝術還是要“追逐淡定”,不妨引用毛澤東主席的一句話:“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