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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露一手
八零後“蜂王”

郭涛在查蜂
郭涛在查蜂 |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

拙樸坊位於北京市郊一條盤山的公路旁邊。推開院門,一邊是高大的瓦房,一邊可以眺望遠山。伴著院子中央幾十箱蜜蜂的嗡嗡聲,郭濤——這位房山區唯一的八零後養蜂人,講述如何從工業銷售作回蜜蜂養殖。

郭濤是蜂農的兒子,外公出身於養蜂世家,用一箱蜜蜂作為女兒的陪嫁,促使父親成為1998年北京市的養蜂狀元。2012年,他的父親大病一場,依然倔強地堅持一個人照料四十幾個蜂箱。郭濤於是開始幫父親做蜂蜜的銷售。父親去世後,郭濤回到房山,接過父親的蜂箱,開始生產和製作有機蜂蜜,成為一名新農人。

郭濤站在用作生產車間的瓦房門前 郭涛站在用作生产车间的瓦房门前 |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

你是怎麼成為蜂農的?從哪裡學的手藝?

主要還是不希望家裡養了三代的蜜蜂在我手裡絕了根。另一方面,北京的房價已經飆升到一定地步,讓我挺絕望的,反正我還沒結婚,說回來就回來了。

雖然是在養蜂世家長大,但我當時對蜜蜂瞭解並不多。老農民不希望他的兒子接替做農民,吃他的苦,受他的罪。2015年的時候,我父親搬一小馬軋在我旁邊瞅著,就像圍棋七段指導我這個初段,簡直手忙腳亂。父親去世,我獨自面對四十箱蜂,又不太會,幸虧我的一位表哥也養蜂。基本上每三天——最多三天,我白天幹完活,隨便吃一口東西,就開著車去他家,問了一年,就重複問兩個問題,下禮拜做什麼?未來三天做什麼?今年我則輕鬆得多。經過了一個完整的周期,就會根據每一個節氣的溫濕度變化來調整和安排生產。農業是需要技術的,而且很難在短時間內複製下來,是經驗的積累,試錯試出來的。我相信我可以比那些父輩同行學得更快——我們這一代可以利用網絡。而且,我的理念也與他們不同,比如我捨得投資,買最好的儀器。

郭濤:“雖然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的,但其實我當時對蜜蜂瞭解並不多。” 郭濤:“雖然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的,但其實我當時對蜜蜂瞭解並不多。” |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

能否介紹一下你每天的行程安排?

除了周六周日要參加農夫市集,每天基本上早上七八點起來掃院子,然後開始查蜂,一箱一箱地查。農民沒有什麼上下班族的概念,忙的時候就是從天亮幹到天黑。一箱蜂每天的產出大概在兩千隻左右。開春的時候,一箱蜂大概四五千隻,採蜜的季節要達到四五萬隻。因為蜜蜂每21天就繁殖一代,而且是指數倍的,這就牽涉到房子不夠住的問題——春天的時候蜂都是住“平房”的,數目多了,要從上邊再加一個二層,甚至有可能加蓋三層。就是要讓牠們有地方待,給蜜蜂一個更舒適的環境,充足的食物,牠們才能正常繁衍。只有這樣,到了開花的季節,才有足夠的勞動力把蜜採回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採完蜜之後也要繼續養育,讓牠們能熬過漫長的冬季,明年繼續採蜜。所以說,有蜜的時候,是蜂給人服務,沒有蜜的時候,人給蜂服務,是共生的關係。

養蜂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

這門技藝需要什麼基本條件?

除了耐心,抗蜇,還要有心理承受能力。做農業就是要承受天氣的影響,比如2015年大旱,整個華北的蜂蜜幾乎絕收。

80年代初我們家還曾經輾轉養蜂,冬天去了廣東,過了春節到湖北,採油菜花的蜜,每年五一在北京採洋槐。這樣的風餐露宿很辛苦,而且成本高。最重要的是天氣因素不可控制。有一年在湖北,去放油菜,連下了16天暴雨,蜜蜂只能窩在箱子裡,儲存的飼料又有限,所有蜜蜂眼看要餓死,正發愁的時候,突然有半天沒下雨,蜂箱就上滿了,不立刻取蜜,就沒地方擱置,那個情況,特別極端、不能預測。

你看好這門職業的前景嗎?

我並不樂觀,但是現在養蜂的人越來越少,年輕一代很少從事這個行業,根據供求關係,價格應該是往上走。

  郭濤:“現在養蜂的人越來越少,年輕一代很少從事這個行業。” 郭濤:“現在養蜂的人越來越少,年輕一代很少從事這個行業。” |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

以前做工業設備銷售的經歷,對你養蜂有幫助嗎?

當然,因為任何行業的銷售都是相通的,會讓我對自己的產業有所理解。比如說我會給我的經銷商主動留利潤。我也曾經嘗試做推廣合作社。聯絡了五七八個蜂廠,用訂單農業的形式,高價收購無農殘的蜂蜜。但是不太順利,經常是你跟農民剛商量好的事,回去他跟媳婦一說,媳婦不同意,兩口子吵一架,就變卦了。另一種情況就是,你付出了很多的勞動資源跟心血做品質監控,最後農民拉著一車糧食去庫房的路上,碰到村口有人收購,出的價格只比我們談好的高五毛錢,就臨時改道了——農民不太懂得契約精神。改變人的觀念很難,需要很長時間。

後來沒有違約的都是我親戚。所以說農民不認合約,只認親戚。不違約的人賺到了錢,會起到帶動的作用。他們的收入高一點,他們的孩子也會看見,原來自己的爹養兩箱蜂也能養家,才有更多的年輕人回來,這個行業才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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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濤稱自己的生活“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戲謔之下也有不滿,不滿目前農民沒有尊嚴,農業不受尊重。“從前的油菜花地,現在成了發展旅遊業的商機——農業不過是用來做幌子的,淪落為一個道具。”留守的農民也難維持生計,食品安全問題是農民受到極端壓榨的必然結果。

  說到有機農業,郭濤的態度務實而坦誠——“我的消費者需要不施農藥和化肥的產品,那我就去提供。成本高,那我的價格也高一點,實際上是個很簡單的事。“

郭濤在查蜂 郭濤在查蜂 | 版權:歌德學院(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