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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春天》 v.s. 《Une Colonie》
新世代單元裡青春的跨邊越界

《過春天》劇照
《過春天》劇照 | © Po-Wei Lin

青春片是新世代單元裡理直氣壯的存在,由男孩成為男人,由女孩成為女人,本就是生命中一次重要的跨越。電影大觀單元裡有一部由男孩成為男人的電影Mid90s,在睪固酮過剩的弱肉強食叢林法則下,這種過渡必須經歷各種暴力的被毆和反擊,才能藉由拳頭實現自我附權。

作者: 陳韻華

    而新世代單元裡女孩們承受的則是一種隱而不顯的微暴力和冷暴力,例如林誼如導演的短片《踮腳尖》如同是枝裕和《無人知曉》的台灣版,女孩在父母離異之後為了弟弟擔當起母親的角色,或者白雪執導的《過春天》裡被父母忽視、自由放養的女孩。青春的跨境也來自學校的禁錮,比如曾國祥《少年的你》裡的霸凌、Geneviève Dulude-De Celles的《Une Colonie》裡與主流團體格格不入的女孩和男孩。

《Une Colonie》劇照 《Une Colonie》劇照 | © Danny Taillon
 
    這些電影讓我們聯想起《Thirteen》、《Eighth Grade》、《黑處有什麼》和《笨鳥》,在不同的時空背景裡有不同的邊界需要跨越。《Une Colonie》裡的邦界在加拿大Abenaki原住民保留區和白人居住區之間、教室書桌的兩旁、貧與富、主流與非主流。十二歲的Mylia和其他同齡的女孩不太一樣,她在陌生的環境裡有點害羞,頂著素顏上學,也沒有喜歡的男生,放學回家之後就在樹林裡自己搭建木頭小屋,看著她那熱愛自然野趣的妹妹和母雞、青蛙說話。

    因為妹妹的關係,Mylia結識了和祖母一起住在Abenaki保留區的同學Jimmy,他們兩個人都是學校裡另類的存在,小時候都看不懂著色本,不明白為什麼紙張上已經印好圖案了,不留空間給他們自己畫,還非要他們把顏色塗在邊框裡面。這樣形而下的邊框其實就是他們對於成人世界裡形而上此與彼,主流與非主流分界和定義的質疑。於是電影後半段在他們相遇相知之後,便捨棄了前半段將Mylia置身車窗、門窗和欄杆後面的框架構圖,讓她擺脫了前景的阻隔和狹隘,在開放空間裡海闊天空。
《Une Colonie》劇照 《Une Colonie》劇照 | © Danny Taillon
 
    《Une Colonie》細膩地超越了《Eighth Grade》和《Thirteen》裡面對於強與弱、好與壞的二元界定,雖然刻畫的青少女世界一樣有著複雜的勾心鬥角和遍地謠言,雖然受歡迎的男孩和女孩們都一樣不懂邊框以外的世界,可是主流小圈圈並不是真的心存邪惡,他們也有血有肉。幾個交替的特寫鏡頭裡細微的臉部表情將校園裡人與人之間的互相試探、尷尬的沈默、不想表露的孤單都自然幽默地呈現出來,而關於加拿大原住民的討論雖然看起來輕描淡寫,不過也隱隱在中學歷史課教材和Jimmy這個不會說母語的原住民角色中涵蓋了一些當代後殖民和種族論述等龐大議題。
 
    《過春天》中跨境跨的則是大城市之間的邊界,跨境的節奏是快速的,女孩的世界裡也扯進更多成人現實世界錯綜難解的千絲萬縷。十六歲的佩佩擁有香港身份卻和母親一起住在深圳,每天搭火車上學,母親忙於麻將和新男友,於是佩佩便將情感寄託在最好的朋友身上。兩個女孩的夢想不大,她們想一起去日本旅遊看雪,為了籌錢佩佩慢慢走上水客之路。《過春天》裡充滿青春的淺藍和淺綠調子,淺藍的制服裙、文具包、零錢袋、車站的柵欄,淺藍也是夜晚巷子裡的微弱日光燈的光暈、電子市場附近天橋的基調、游泳池的水波、遊艇生日派對裡幾個男生上衣背心的顏色。
《過春天》劇照 《過春天》劇照 | © Po-Wei Lin
 
    佩佩總是移動著的,她走路的時候幾個手持鏡頭跟在她前面,坐火車的時候車窗外的場景快速閃過,有幾幕在公車上的推拉鏡頭拍得很考究,香港的夜景五光十色投射在車窗玻璃上,卻沒有一盞燈屬於佩佩。她來回跨境,隔開兩個世界的是火車站的海關,邊境兩頭分別是說廣東話的爸爸和說普通話的媽媽、精明毒辣的走私頭子華姐和顯得天真傻氣的媽媽、舊公寓的水貨倉庫和邊境另一頭地下停車場的接貨地點、自己家的小公寓和閨蜜姑媽家養著鯊魚的豪宅、最新iPhone的供應有無,還有每小時32.5元港幣的打工價碼和動輒數百元的水客佣金,處處都是邊境的指涉。而畫外的電子節拍加深了城市的快速節奏感,三次定格處理則在幾個轉折設下頓點,看上去聽起來都很新穎。
《過春天》劇照 《過春天》劇照 | © Po-Wei Lin
 
    從《Une Colonie》的沉靜到《過春天》的動態,從林木森森的加拿大到高樓林立的香港、深圳,青春的跨越就是自我的定義,因為只有跨線越界才會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這兩部首部劇情長片都在青春電影類型中顯得成熟大器,也是兩位女性導演從短片到長片,從紀錄片到劇情片的跨越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