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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大觀(Panorama)四十年
我們共同經歷了什麼?

《青少年哪吒》
《青少年哪吒》 | © Central Motion Picture Corp.

柏林電影節於1980年設立的電影大觀項目(原名為Info-Schau),今年正式邁入四十不惑之年。這個項目當時的立意是找到一個選片上可以比競賽項目更加自由的空間來展映一些比較前衛的電影,折射電影新的風潮。

作者: 陳韻華

    在那個年代,解放理論和亞文化在各地開枝散葉,非主流和非官方的視角也反映在新的電影語言上,所以電影大觀從一開始就對酷兒電影、性別議題很感興趣,這在當時的電影節圈子是聞所未聞的,而兩位元老Moritz de Hadeln和Manfred Salzgeber在電影大觀的合作更促成了泰迪熊獎的誕生,直到今日都是全球最重要的酷兒電影獎項。

    電影大觀的策展重心包含世界各地的公民運動、美學上的實驗、已成名導演的新嘗試、獨特而晦澀的表達,以及愛滋病對於公衛、社會和個人情感面向的種種衝擊,常常挑戰觀影者的舒適圈,有時也刻意挑釁,策展人更不諱言對東歐、亞洲和南美洲電影的偏愛。

    這些思維也可以在被選入電影大觀的華語電影裡看到,以下這些都是在電影大觀展映過的華語電影:1982年的《萬家燈火》和《烏鴉與麻雀》、1985年《黄山來的姑娘》1989年《遠離戰爭的年代》、《祁連山的回聲》、1994年的《炮打雙燈》、1996年的《紅櫻桃》、1998年的《鴉片戰爭》,2000年的《心動》,2001年的《薰衣草》、《益西卓瑪》、《等候董建華發落》、2002年的《大腕》、《花眼》,2003年《龍的深處:失落的拼圖》、《舊約》、2004年的《驚蟄》、《忘不了》、2005年的《春花開》、《三更2之餃子》、《桃色》、2007年的《落葉歸根》、2009年的《親密》、《東北,東北》、《愛到盡》、2010年的《安非他命》、2011年的《在一起》、2012年的《妖街皇后》、《我們的故事》、《愛》、2014年的《魔警》、《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夜》、2016年的《三伏天》、《吾土》、2017年的《檳榔血》、《巧巧》、《空山異客》,還有去年的《柔情史》。
 
Wieland Speck Wieland Speck | © Ali Ghandtschi / Berlinale 2017     這四十年造就了很多經典,可是也有很多電影在歷史洪流中被悄悄遺忘。電影大觀1992年至2017年的總負責人Wieland Speck和他的老同事Andreas Struck今年特別策劃了由九部劇情長片、三部紀錄片和十一部短片組成的回顧展,其中《查泰萊夫人的情人》(2006)、《狗臉的歲月》(1985)和《野獸之夜》(1992)也以35釐米膠卷原版呈現。

    從數千餘部電影中選出二十三部片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同Wieland Speck和Andreas Struck在David Mouriquand(Exberliner)的採訪中談到的,他們選出的並不是這四十年來“最好”的電影,而是他們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片子,尤其是那些很少人記得的電影。

    Wieland Speck說:“我並不想只看今朝今夕,而比較想回頭看看過去,就像是一些人上了年紀的人一樣!(笑)我對過去四十年來一個勁兒地追求最新的電影的生涯感到厭倦,我的想法就是,嘿,誰記得蔡明亮的第一部電影是什麼?”Andreas Struck補充道:“我們第一次聊到這次回顧展的時候,Wieland就說了‘隱晦’(obscure)這個字,事實上我們一直著重在過去四十年來比較隱晦的電影,‘隱晦’包含很多東西,我腦海中浮現的尤其是那些在美學形式上做出突破、超越傳統、有勇氣討論其他人不敢討論的題材的電影創作。”

    他們也希望電影大觀的片子在電影節之後都有更長的電影生命,也盡量選出其他人不太碰觸的電影,希冀幫他們找到觀眾和電影市場的買家。

    嘿,誰記得蔡明亮的第一部電影是什麼?其實我記得。我之前從來沒在電影院大銀幕上看過蔡明亮於1992年拍的《青少年哪吒》,這次能夠在回顧展裡重溫是很讓人激動的。蔡明亮鏡頭下九零年代的台北,在今天看來有懷舊的詩意,街邊那些表面銀色、側身藍綠色的公共電話、魔術方塊和快打旋風的電動玩具機台、少男少女的約會聖地冰宮、橫臥在馬路上方的天橋、男來店女來電的交友場景、警察路邊檢測摩托車排氣管的工具、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面,這些時代的痕跡只停留在影像裡了。

    那正是台北熱熱鬧鬧地在市中心開挖、蓋起捷運和地下人行道的年代,被挖開的路段像是末日情景一般看起來狼狽不堪,阻隔在橘黑相間的拒馬後面。不過,懷舊之餘卻完全不過時,在蔡明亮的影像裡,雜亂髒污的日常空間和破落陳舊的房舍都蒼涼頹喪而美,他鏡頭下年輕人的苦悶、疏離和漫無目的,時至今日也並不陌生,而小康的外省爸爸和台灣媽媽各自的口音和在家各據一方的相處模式,放在今天看來,仍舊是台灣難解的歷史課題。他的鏡頭精準簡省,對話不多卻句句精髓。

    而水,是蔡明亮從一而終的意象,陰雨綿綿的台北裡,水一面從天上落到地上,一面從排水孔下面滲回老舊公寓的磚紅色地板,拖鞋和煙蒂像小船一樣漂流在公寓地板上。水也是年輕人身上流不完的汗、暗潮洶湧的情慾流動。

    這部電影放在電影大觀四十年回顧展再適合不過了,因為它已經失去時間性,是不朽的經典卻從不停歇地與現在的時代進行對話。而且,這也是我們第一次凝視蔡明亮電影裡小康的臉龐,之後近三十年的時間裡,一直到蔡明亮去年在威尼斯電影節展映的《你的臉》,我們都看著小康的臉一起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