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计算 – 中国的人口普查

候鸟
候鸟 | Photo: © Image China

人口普查为中国提供了最准确的人口数据,每当人口普查结束,我们会发现大量历史数据被修改,大批政策发生了突变。然而,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人口普查也会产生错误的数据,给政策的制定造成误导。

  如今,我们可以从多个渠道获得中国的人口数据。例如,公安部每年公布的《全国分县市人口统计资料》、统计局每年进行的人口变动抽样调查等。一些特定年龄段的人口详情也能从个别部门获得,例如教育部的学籍情况,社保部门的城乡社会保险情况等。但是,以上所列的所有人口数据,都必须服从于10年一度的人口普查。

修正历史人口数据

  2010年人口普查的经费总预算为80亿元,大量的经费投入使得人口普查的覆盖率可以达到100%。极高的覆盖率,相对而言保证了人口普查的数据是最准确的。

  每当人口普查结束时,对以往人口数据的修正也随之开始。最好的例子出现在上海。在2010年《中国统计年鉴》中,上海市2009年的人口为1921万。然而,仅仅事隔2年,在2012年的《中国统计年鉴》公布的人口数字中,上海市2009年的人口就成了2210万,同一个城市同一年度的人口数字,后一本年鉴比前一本整整多出289万人。调整的原因自然是因为2010年的人口普查。2010年,上海市的普查人口数字为2303万,而如果2009年人口数字是正确的,就意味着上海市人口在一年内增加了近400万人——统计部门与其接受这个结论,还不如承认上海市历年进行的人口动态抽样出现严重遗漏登记的状况,因而进行修正。当然,并不是所有省市都乐于根据人口普查数字修正本省市的以往统计,例如,在《广西统计年鉴》中,2005至2009年的常住人口从4660万缓慢增长至4856万人,而2010年又突然下降至4610万人,246万人从数据中消失了,人口总量一夜回到5年前,让人感到十分滑稽。

  除了人口总量,人口普查还能够对人口结构进行修正。随着人口的流动性增强,各城市的非本地户籍常住人口开始逐渐不被公安局所掌握,由于这部分人口对于公安部来说难以统计,公安部在报告人口数字时,往往声称这些数字仅仅是“拥有本地户籍”的人口。但既然公安部本身是记录户籍的部门,那么人口的户籍数据至少应当是准确的吧?很可惜,同样不是。2010年,公安部报告的非农户籍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34.17%,而第六次人口普查却显示,中国的非农户口比例仅有29.14%。按照两者的差异计算,有5%的中国人口,近7000万人在仍然持有农业户口的同时,被公安部认定为非农户口持有者了。

人口数据的政策反应

  随着人口的流动性增大,人口普查对于流动人口的统计逐渐成为普查的重中之重。从1990年的“居住本地一年以上或离开户口登记地一年以上”,到2000年的“居住本地半年以上或者离开户口登记地半年以上”,再到2010年的“普查时居住地点”,流动人口的认定口径逐渐放松。排除市内的人户分离,中国的流动人口总量从1990年的二千多万,猛增至2000年的1.03亿与2010年的2.21亿。一些外来人口数量较多的大城市例如北京、上海等,都在2010年普查结束后大幅度调高了本市的外来人口统计规模,例如上海提高了289万,北京提高了212万。

  与统计规模的提升伴随而来的,是政策的改变。上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2010年以前,外来人口随迁子女接受义务教育的入学条件较为宽松,外来子女比例也在中小学逐年上升。但随着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的公布,意识到外来人口的数量远超想象后,上海市对随迁子女入学的要求逐渐提高,原本外来人口为子女登记入学可使用灵活就业证,也无需居住证,在2013年前后灵活就业证开始不被承认,居住证的持有时间也逐渐增加,从2015年开始,只有持有居住证3年以上才可为子女办理入学。

  这样发生突变的政策,使得一些来沪就读的子女可能会面临失学的风险。但我们显然不能将其归咎于人口普查所报告的真实数字。真正要问的问题是:非人口普查年份的人口数据,质量为什么会那么低呢?

被遗漏的幼儿人口

  虽然人口普查本身就是一项人口数据的标杆并能为政策的制定提供依据,但他并不是永远正确的。1953、1964、1982和1990年的前四次人口普查可以说是中国统计工作的几块丰碑。在统计技术落后、经费有限的情况下,中国的前四次人口普查获得了极高的准确性。但在第五次人口普查时,问题出现了。“五普”数据显示,2000年的1岁人口为1150万人。这个年龄段的人口数字对教育部门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这说明他们在2005年将不会碰到太大的入学困难,毕竟比他们早入学的几个年龄段人口都在1400至1500万人左右。如此,义务教育覆盖率这一指标的完成似乎是没有困难了。而对于计划生育部门来说,这个数字造成的后果则有一些复杂。幼儿数量下降如此之快,似乎说明计划生育工作完成得特别好,但极低的生育水平也代表着计划生育工作目标和机构职能可能会出现变化。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依然重大,计生委始终没有接受人口普查报告的幼儿数量。

  人们在数年后才意识到第五次人口普查的严重错误。2005年,中国的普通小学招生数达到1671万人,比普查数字高出一半——在计划生育的高压下,大量家庭选择藏匿超生的幼儿。如果教育部真的按照1150万人口来安排2005年的小学招生资源,那后果可以说是不堪设想。另一方面,这个数字的差别也说明中国的生育率并没有第五次人口普查所报告的1.22那么低,对于计生委来说,这个消息不知是让他们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