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在柱廊的荫凉之下探寻文学的宝藏

卡琳·格拉夫
卡琳·格拉夫 | 图片: 苏珊娜·施莱尔

 “城市故事”专栏作家塔妮亚·杜克斯在位于原西柏林市中心的瓦尔特·本雅明广场对出版人卡琳·格拉夫进行了采访。


绕过夏洛滕堡城区的萨维尼广场——号称柏林西城最美的地方之一——我们来到了一家德国著名的文学出版代理公司。这里的街道两旁满是咖啡馆、画廊和创意 小店。著名美籍德裔画家,同时又是版画家兼漫画家的乔治·格罗兹(George Grosz)在位于萨维尼广场5号的公寓里度过了他人生的最后岁月;后来喜剧大师罗里奥特(Loriot)也在这栋房子居住;离这不远就是柏林西方剧院。 出版代理公司格拉夫&格拉夫(Graf & Graf)座落在莫曼森大街,不过今天卡琳·格拉夫(Karin Graf)想去附近的瓦尔特·本雅明广场兜一圈。我们路过了“柏林最迷你花店”,一个占地仅有几平米的绿植天堂,还经过了好几家诱人的冷饮店。没过多久, 我们就身处一片寂静之中:散步的时候,从维兰德大街拐过来,你会吃惊地发现这里会有这样一座广场,一个意大利式的,带有游廊的广场。瓦尔特·本雅明广场由 汉斯·科尔霍夫(Hans Kollhoff)设计,庄严肃穆,令人敬畏。广场左右两侧竖立着长长的石柱廊,中央一片空旷。这里禁止汽车穿行。在广场通向车水马龙的莱布尼茨大街之 处,建有一座喷泉,将马路隔开。这位著名的设计师对此写道:“喷泉……发出的潺潺水声可以挡住马路上的喧嚣。”而广场另一端与维兰德大街的相交处,挺立着 一棵高大繁茂的栗子树。不难想象,这位事务缠身的出版经纪人如何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来到这里,在石柱的阴影之下享受片刻的安宁。这座广场散发着令人忘却自 我的忧郁氛围,让人想起乔治·德·基里科(Giorgio de Chirico)的油画。今天很热,卡琳·格拉夫从一家小咖啡馆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栗子树下。她开门见山地谈起了这座广场。“我觉得瓦尔特·本雅明广场这里的感觉有点像米 兰,尤其是连接维兰德大街和莱布尼茨大街之间的这条宽阔的马路。在这人们会会很自然地联想到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拱廊计划》(Passagen-Werk)中描写的在大街上的闲逛者。我还喜欢这里的房子,有很大的落地窗。这里面很多房屋仍然由 市政府以低廉的价格出租,这一点我觉得非常值得称赞。这些房子并不是现在所谓的豪宅,尽管它们看上去非常奢华——比如有很漂亮的灯笼式天窗。大楼左半边是 一所大型市立托儿所,广场上的闲逛者看不见,这一点很棒——房顶上是孩子们的游乐场,当然都做好了安全防护措施。”

然后卡琳·格拉夫说道,这位设计师“因为这个广场乖张空虚气质而遭大肆诟病,这在柏林也是司空见惯。”“不过,”她又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补充道,“我觉得这座广场设计得非常成功。”

卡琳·格拉夫在莱茵兰地区科隆边上的凯尔彭(Kerpen)长大。1986年,她和丈夫、作家约阿希姆·萨托琉斯(Joachim Sartorius)及两个年幼的女儿一起迁到柏林,现在瓦尔特·本雅明广场所在的地方当时还是一片待开发的废墟。这里乱七八糟地停满了汽车,垃圾扔得到 处都是。而现在,她觉得这里很好:“夏天我经常来这,喝上一大杯爽口的气泡酒,”她开心地说,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下班之后来一杯,更像是美国人的习 惯。”

她在人生中做过的一个重要决定也是受美国人做事风格的启发:1995年,她创办了自己的代理公司。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由此她成为了德国的 一名行业先锋。因为当时人们只是从英美国家了解文学出版代理行业的存在。而卡琳·格拉夫对英美很了解,她最初就是因为翻译了许多美国作家的作品而出名,例 如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V·S·奈保尔(V.S. Naipaul)、丽塔·达夫(Rita Dove)、华莱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拉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薇拉·凯瑟(Willa Cather)、弗吉尼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等。

卡琳·格拉夫回顾了自己在柏林创办文学出版代理公司的起因:“柏林墙倒后,我发现国内的文学界发生了变化:首先,创立出版社的那代人纷纷离世, 许多出版社卖给了大公司,使得作者与出版商之间的联系中断了。那些亲自接待作者的慈父般的出版商们都已不在了。我发现不少作家因此非常不安。而与此同时文 学界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声音,这些声言来自在柏林墙倒塌后成长起来的一代,它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德国、一个完全不同的欧洲。他们也是第一批跨越国境 时不再需要出示护照的人。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柏林是座非常棒的城市,但柏林墙倒塌之后,柏林才真正成为连接东欧和西欧的枢纽。这两方面——出版业的变化, 以及新的德国、新的欧洲涌现出的新作家——促使我有了办代理公司的念头。”

然而万事开头难:“最初的几年我非常辛苦。” 这位雷厉风行的经纪人此时叹了一口气。现在,德语区大约有70家文学出版代理公司。格拉夫&格拉夫公司依然业绩斐然,有约150位签约作家,其中 包括汉斯-约瑟夫·奥尔泰尔(Hanns-Josef Ortheil)、特蕾西亚·莫拉(Terezía Mora)、卡特琳·施密特(Kathrin Schmidt)等。她还不断发掘出了类似斯特芬妮·德·维拉斯科(Stefanie de Velasco)和卡伦·科勒(Karen Köhler)这样的不太出名的作家。

八年前,卡琳·格拉夫还与拉维妮亚·弗莱(Lavinia Frey)一同创办了格拉夫&弗莱(Graf & Frey)出版代理公司,专门举办文学活动。

文学活动?对此,卡琳·格拉夫直白地解释说:“我们寻求的客户,是一些愿意在公司年会上办朗诵会、而不是吃吃喝喝唱唱跳跳的单位。现在,我们甚 至在德国财政部、经济部、司法部、联邦总理府等等的开放日活动中安排文学朗诵节目。不过我们一般是请演员去朗诵,因为很多作家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强大到可以 面对这么多公众。”

接着我们谈到了瓦尔特·本雅明。他就是在柏林夏洛滕堡区这里的一个被同化的犹太家庭长大。本雅明曾写过一本十分精彩的回忆录《1900年前后的 柏林童年》(Berliner Kindheit um 1900),里面提到的很多地方就在这一带。身为犹太知识分子的瓦尔特·本雅明被纳粹视为眼中钉。希特勒统治时期,他先是逃往法国,最后辗转来到了法国和 西班牙边境的小镇波尔特沃(Port Bou)。盖世太保试图与法西斯独裁者弗朗科合作引渡本雅明回国,出于恐惧本雅明于1940年9月26日在波尔特沃自尽。波尔特沃的纪念景点“拱廊——向 瓦尔特·本雅明致敬”,由以色列著名雕塑家达尼·卡拉万(Dani Karavan)创作,就是为了纪念他。“本雅明现在依旧很受欢迎,”卡琳·格拉夫说,她的女儿就曾在瓦尔特·本雅明小学就读,“因为他的写作蕴含着革命 性的创新。在他的写作方式之下,人们可以从他的文字里看出他思考的过程,因此他的文字时至今日仍然没有过时。”最近柏林艺术学院举办了“瓦尔特·本雅明之 夜活动”,报名异常踊跃,令她大吃一惊。最后有很多报名者不得不被拒之门外。

到柏林来玩的游客常常痴迷于这里大片未利用的区域,这些未开发的空地大多是由二战期间空袭的结果。跟其他欧洲国家的首都相比,柏林这座城市显得 有些参差不齐,乱七八糟、未经雕琢,而且还有很多空地。但在德国重新统一之后,这类荒地越来越少了。并不是所有新建筑都是填补城市空间的成功典范。而瓦尔 特·本雅明广场算得上是近年来最为成功的典范之一:它既利用了原先的一块待开垦地,又与柏林的历史紧密联系,同时还没有让空地消失。祝愿卡琳·格拉夫今后在瓦尔特·本雅明广场荫凉的石柱廊下,能够发掘出更多未知的文学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