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识分子 看电视和发牢骚

贝克、张爱玲、瓦尔泽、鲁迅、孔子和海德格尔
贝克、张爱玲、瓦尔泽、鲁迅、孔子和海德格尔 | © 老杜

已经没有什么知识分子了,有的只是电视节目主持人和喜剧演员。还有男人——但我对他们的意见兴趣有限,西比勒•贝尔格如是说。

  如果按照萨特的定义,那么知识分子在公众讨论和话语中就该分析、追问并批评各种社会现象,以期对其发展产生影响。同时,知识分子并不拘束于某个政治或道德立场。这常常会导致与政治当权者的冲突。德国没有这些问题,没有知识分子,毫无障碍地漂浮在迟钝懒惰的媒体尘雾之中,不受任何有远见的思想的影响。

  就在“超人”(Übermensch)运动的两三代人之后德国人仍然对于任何可能超越大众的东西都心存恐惧。这是一种莫名的恶感,厌恶以确定的语调说话,厌恶太过辉煌、太过漂亮或者太过另类的东西。人们可以理解他们,这些可怜的家伙。这即是那种根植于基因中的、在战争结束60年后几乎要安静下来的良心不安,然而,偏偏这个时候,已被广泛接受的国家思想家之一的君特∙格拉斯又被证实曾是党卫军一员。真是糟透了!

  在集体记忆中依然还是这样:谁引人注目、与众不同,谁就会被杀掉,或者进入领袖司令部。没有勇敢的声音,没有挑衅式的论点。有的只是政治正确的、左派的空洞言语。在9∙11之后人们异口同声地闲扯美国的咎由自取,电视中不加评论地转播奥地利政客海德(Jörg Haider)的葬礼。没人有勇气,因为在这个平庸的国度他不值得为此费心,在这个国家有早已被承认的杰出的奇异故事讲述者斯罗特德伊克(Peter Sloterdijk)起着代言人的作用。他们说,我们有我们的哲学家,我们有斯罗特德伊克。这位有着奇思妙想的哲学小丑出现在一个又一个讲台上,坐在那里,听着自己演说,每一百句话中也偶有一个人们不太常听到的想法。女权主义的工作已由艾丽思∙施瓦策(Alice Schwarzer)完成了。

  除此之外,这个国家的居民将深谋远虑者的领域让度给电视节目主持人和滑稽演员,把思辨的讨论主要交给在德国被认可的三家重要报纸的文化副刊记者。至于报纸的话语只是以这些记者及其虚荣自负为主题,这倒无关痛痒。

  有人告诉我,曾经有过一些知识分子,他们叫做哈贝马斯(Habermas)或者鲁曼(Luhmann)或者阿多诺(Adorno)。他们现在不是死了,就是沉默或者处于海德格尔之于纳粹的境况之中。我不再知道有什么知识分子了。我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知识分子”这个概念。在这个名目下我会想起苏珊∙桑塔格(Susan Sonntag)、汉娜∙阿伦特(Hannah Ahrendt)或者奥里亚娜∙法拉奇(Oriana Fallaci)。都不是德国人,或者已经逃跑。都是政论家兼哲学家。都是女人。

  也许我对可能存在的知识分子不感兴趣(如果人们仔细地去探究的话),这是因为他们大多是虚荣地挤在照相机和麦克风前的男人吗?你可以将之称为固执,但我对男人们的意见的确是兴趣有限。他们属于另外一个种族,了解这类人的思想是重要的,我们必须研究他们,但我们不必对他们感兴趣。我不信任男人。也许这有点病态。但我不愿让他们代替我思考。他们在过去的若干世纪里在这方面取得的成绩也很有限。要么为睾丸素所驱使,或者又为由此引起的阳痿而受苦,我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我本来天生是阳痿。

  只有极少数的女人有勇气在男性主宰的媒体中打拼。比如特阿∙多恩(Thea Dorn),以及她那些独特的文章。但是象她这样的人太少,因为对很多女人来说,为了使自己的思想公开,但又因此而不受欢迎,这样做太累了。同时,即使在新一代的主编、出版家和电视制作人中也是男性占据领导位置,这种情况毫无益助。因为男人们更愿意与他们了解的人共事:即另外一些男人。

  我们生活在一个懒惰无为的时代。社会学将“知识分子”的概念定义为这样一些人:懂得演讲和写作并以批评的态度对超出他们自己的专业能力和职责范围的公众事物进行讨论。他们的成功机率建立在由各自社会中具有约束力的基本价值所决定的合法性之上,并首先取决于他们的干扰能力。

  这些都是一种从物质的角度看来并非能确保成功的方法。理智的人更愿意将其理智用于如何成为投资银行家,而不是成为作家或哲学家。在德国这两种职业是被鄙视、而且收入鄙薄的职业。也许思想家的时代在德国已经成为了过去。除了泛滥的资本主义之外已经几乎没有了敌人,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得到解释,都已经研究过了,剩下的东西都交给了神经科学家和社会学家。行为心理学告诉我们,个体在其富裕的时候,同时还有略微改善的可能性的时候,会感到最满足。如果人们把这个理论用在一个国家身上,用在德国身上,那么德国不是富裕,而是餍足。没有任何更多的欲求。好像德国人满足于选秀节目,满足于哈里∙波特和股市行情。这没有什么不对,因为过去千年中的所有思想家都没能成功地将人从本质结构层面上向好的方向塑造。所以有没有他们——知识分子——也都应该是无所谓的,只不过没有他们又太无聊。死气沉沉,只剩下我们的基本需求:看电视,吃饭和抱怨。

  女作家西比勒•贝尔格(Sibylle Berg)出生于魏玛,在开始她的作家生涯之前从事过各种职业。她的作品有短评、小说、专栏文章和戏剧作品。她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在寻找幸福中死去》(Ein paar Leute suchen das Glück und lachen sich tot)已被译成中文。其它重要作品还有《性II》(Sex II)、《美国》(Amerika)、《好结局》(Ende gut)以及《旅程》(Die Fahrt)等。她的戏剧作品被搬演到许多国内外舞台。目前她生活在苏黎世和特拉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