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与公民社会 慈善与普世价值

2008年,山东潍坊的市民在观看一“捐款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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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哲学系的韩水法教授认为,慈善不仅本身就是好的,而且对现代中国社会的整体及其各个领域和层面的合理发展也是具有巨大的积极意义的。

  慈善是与人类社会俱来的行为,虽然现有的历史文献无法确切地断定其具体的起源时间。慈善的基本特征就是私人实施的公共善行,或者说由私人,包括自然人和法人,向特定的对象提供的公共善品。不过,这是一个现代的解释,它是以国家行为与私人行为之间的清楚界限为前提的,而此种界限是通过以个人权利为核心的法律来划定的。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国家行为与个人行为所依据的正是共同的规范。这正是今天人们考察慈善与普世价值之间关系的立足点。

  从人类文明伊始到今天,人类关于国家与个人及其关系的观念经历了巨大的变化,相应地,慈善的形式和内容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慈善之为慈善的基本观念和原则应是一致的,这就是对人的关怀和尊重。从对特定人群的关怀和尊重,到对所有人的关怀和尊重,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转变过程。当慈善的对象是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某类特定的人,那么我们可以说它所体现的正是某种人类共同的观念,或曰普世价值。

  所谓普世价值,乃是一个道德的和政治的概念,用来指人类所承认和遵守的共同观念和规范。毫无疑问,普世也价值是一种现代的说法,因为它们的确也是在现代之后才真正确立起来的。在古代西方,人是被分成不同的阶级的,他们因此也受到不同的对待,所以在那个时代并不存在普遍的人的观念——这只是到了启蒙运动之后才出现的。在古代中国,个人因其特定的身份也受到不同的对待,却并没有阶级的分别,因而很早就出现了关怀和尊重所有人的思想。

  孔子说,仁者爱人。孟子进一步发挥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而恻隐之心乃是仁的开端,仁也就是爱人。因此在孟子看来,对于人的关爱,原是人的本性。仁之爱人,原是不排除任何人的。这种仁爱和关怀鲜明地体现在中国古代的大同理想里面:“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谓大同。”(《礼记•礼运》)但是,由于儒家又规定了个人在人伦关系中的不同地位和准则,有所谓的三纲五常,使仁爱的普遍性打了折扣,受到了局限。

  儒家思想的主流地位,令传统中国的国家和家族分别具有出于这种仁爱的救济功能,所以即便民间的慈善机构,除了寺庙以外,也大多有政府的参与。这也正是民间或个人的慈善活动在中国古代不甚发达的主要原因。

  现代公民社会原本是按照自由和民主的普遍观念建立起来的,而这类观念的核心就是人的尊严和对人性的关怀,这自然也就成了现代宪政国家的首要原则。这样,历史上许多原本属于慈善的救济和关怀已经成为今天公民国家的基本功能,即基本福利,个人的基本生存条件和尊严已经成为个人权利的一个部分。于是,公民社会之中的慈善相对于人的存在境况而言就指向了更高的目标,成为对基本生存条件不及的灾难、疾病和教育等方面困难的救济和关。虽然由于地区之间的发展差异,以及慈善的国际化,对生存危机的救济依然是现代慈善的重要内容,但是,对于基本生存保障水平以上的困急的救济成为公民社会慈善的主要内容。

  这样,慈善就是一种基于个人权利之上的志愿的社会救济行为,是由私人或私人团体实施的公共善行。就其理想的形式来说,它有两个基本的特征。第一,它是公民个人的自主行为,并且属于公民的权利。国家在这里所应当起的作用除了法律的保障之外,就是合理的支持。第二,它是市场经济中的非经济的行为,是一种道德行为,出自于公民的道德观念。由于公民道德倾向的不同,慈善行为的指向也就有其多元性。然而,无论如何多元,它的宗旨在于人本身,亦即以人为目的这一点,则是无可置疑的。

  于是,人们就可以看到,慈善是以普世价值为前提的。在今天,由于慈善的社会和道德的性质,它对民主与法治的良序有很高的要求。没有公正的和有效的法律制度,即没有以个人权利为核心的完善的法律制度,出自于公民自主的慈善活动是很难广泛和有效地开展的。比如,因为现代性的慈善行为都是团体性的;没有团体性的组织,就没有现代的慈善行为。另外,由于现代慈善活动牵涉大量的金钱和财物,承带复杂的和长期的救济运作,没有公共的与透明的监督程序,它就无法合理地实现。而公共的和透明的监督程序在现代唯有在民主制度之下才是可能的。

  总之,在现代社会,慈善行为在两方面与普世价值须臾不可分:第一就是以人权保障为核心的法律制度,第二就是对所有人及其人性的普遍关怀和尊重。 由于中国现代公民社会并未最终形成,所以一方面,慈善在中国有其更为迫切的需求和更大的施行空间,另一方面法治和民主的不完善也为慈善造成各种障碍和困难。就此而言,人们可以理解的一点是,促进慈善事业的发展同时也可以促进公民社会的建立和发展;这就是说,慈善不仅本身就是好的,而且对现代中国社会的整体及其各个领域和层面的合理发展也是具有巨大的积极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