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当代文化 数码空间中的文化

摄影:Margot Kess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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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时代的文化内容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唾手可得,这意味着什么?伯恩哈德•塞雷克瑟教授(Bernhard Serexhe)认为,这并不等于自动获得知识和参与文化。

  很多人将诸如文学、艺术、音乐等理解为“文化”,而它们仅仅是广义艺术概念的一部分,后者包涵了对生活的广泛建构。文化在最宽泛的意义上是指人类对自然的一切加工。即便早期文化也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复杂程度,凭借各自的文化成就,人也对自身修养进行“耕耘”。

  德国哲学家康德曾写道:“我们相当大的部分是被艺术和科学造就的”。文化和技术并不矛盾,技术产生自文化,是文化的组成部分。

  上世纪50年代以来,来势迅猛的数字化进程也是我们文化的组成部分。自从人类成功地将近乎所有的生命表达用数码进行呈现并处理,日常生活的所有领域——尤其在工作、教育、娱乐领域——都经历了急剧的加速度。之前电子通信凭借赫兹电波连接起的世界,在过去三十年经由数据转换的数字化扩展到全球数据空间。这个空间里,每个信息都潜在地存在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文化产品虚拟化

  通过扬弃空间和时间而产生的包罗万象的文化系统转换,只有建立在文化产品虚拟化的基础上才能得以成功。数字化将匪夷所思的强大工具送到人们手中,以应对自己的工作。医疗、生物、航天、环保技术、尤其是通讯技术领域取得的重大进展,若是没有数字化就根本无法想象。另一方面,随着效率不断增长,应用科技的危险性以及连带的操纵社会的潜能也同步增加。

  总的说来,数字化进程中,几乎全部的人类生活表达都已依赖应用科技。为了保证文化虚拟数据空间的正常运作,必需采用硬件、软件、以及电子网络,而它们都受制于私有经济着眼于快速消耗和消费的增加值利益。这样一来“文化”也沦为依附,如今难以预见它的出路。

系统更为复杂

  每次硬盘损坏、网络故障或者技术系统更换都会产生多重后果,由于系统增大了复杂性,后果也被升级。我们将自身认同建立在过往时代被悉心保存下来的文化物证之上,但是直到今天我们都完全不清楚,我们将自己的文化记忆传承给后代所依赖的庞大数据——如何得以长期保存。

  “如同水、煤气和电在不知不觉地操作中从远方进入到我们的住所,供我们使用,我们也以同样的方式获取了视觉和听觉的影像,它们适于哪怕最微小的姿态,甚至是符号,再以同样的方式远离我们。”

  在上世纪20年代,当瓦雷里(Paul Valéry)写下这些对我们时代的文化发展富有前瞻性的句子时,我们的世界离数据高速公路尚遥不可及,而今数据高速公路已经带着色彩斑斓的营销产品径直进入了我们孩子的房间。

符号——如按鼠标键一样不易察觉

  食指轻微一动——如按鼠标键一样不易察觉的符号——如今可以通过互联网把各种各样的影像和声音调动到我们房间、学校和办公室的显示器上来,同时也促使我们继续按键,再离开。我们与世界上最好的图书馆、研究机构、大学相连,可以即刻获取世界上所有知识的门径,同样轻而易举,如同在浴室自来水管中流出的水。人们或许可以说:这是多么伟大、民主、并能缔造和平的设施。

  若是将瓦雷里的远见运用到互联网上会产生这样的批评:像水、煤气和电的输送一样,网络受制于一个单向的发送和接收模式。实际上,人们之所以欢欣鼓舞地迎接Web 2.0,就在于期待电子数码空间中每个用户不再只是接收者和消费者,恰恰也能成为文化内容的生产者和发送者。如果我们不去考虑发送Email和网络社区的多为日常的沟通,能够超越职业上的数据交换进行思考,那么期待真正的参与就包含着对媒体的具有批判力的自由使用,而它的前提是具体的使用决窍、知识、创造力和明确的兴趣,从而对教育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数字化的文化权力

  随着文化数字化和网络发展,我们有关世界的观念的图像在显示器上传载、再生产和重复使用,越来越被置于商业利益的中心。人类历史上从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转瞬即逝又无法核查的影像和声音的任意系列超过了食品或高额工业产品的贸易价值;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工业或私人生产的影像和声音系列同时抵达如此众多的人,塑造了他们对世界的观念。数字化的文化权力不容小觑。

  然而,在快速增长的幅度中,数字化文化中大部分可感知度都被形形色色的商业策略所覆盖了。在这个环绕世界的网络中信息早已成了商品,信息提供者通过支付费用偷渡到搜索引擎的最初结果之中。网络营销“文化”从现代人狭小有限的“关注度经济”中坐收数额巨大的利益。你若是没有时间,就会无望地被无意义的信息淹没;你若是有时间、有耐性、有持续的兴趣,穿越前景中诱人的信息,只有当你既能不受不断闪烁的横幅广告和不请自来的广告窗口的干扰,又能用过滤器适当阻挡邮箱中数以千计的垃圾邮件的轰炸,并且掌握搜索引擎的句法时,你才能在电子数据空间有意识地使用文化产品。

  许多网络预言家声称,文化内容即刻可在世界范围唾手可得,这种说法导致一种错误的假定:以为不费吹灰之力获取的信息俨然已经等同于获得知识,等于参与文化。

  文化在全球数据空间中的数字化扩展促生了全新的,根本的民主参与形式,超越了迄今所有现存的界限。这种参与能滋生未来的文化技术。若是开放性和批判精神能够保持为德国文化以及国际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继续发展民主数码文化的关键就取决于:让电子网络不受国家干预;并摆脱经济上的完全依赖。

  伯恩哈德•塞雷克瑟博士(Bernhard 伯恩哈德•塞雷克瑟博士(Bernhard Serexhe) 摄影: Eva Z. Genthe, 2009 Serexhe)早年在完成社会学、心理学、教育学和艺术史的学业之后,攻读艺术史专业博士学位,论文涉及法国欧坦(Autun)大教堂,考古学研究和勃艮第罗马建筑的修缮研究。出版过关于建筑史、标志性历史建筑史、艺术学和媒体学方面的专著。1994-97年间担任卡尔斯鲁厄ZKM媒体与艺术中心媒体馆策展人,1998-2005年ZKM媒体与艺术中心博物馆传播部总监,从2006年起任ZKM媒体与艺术中心主策展人。1995年至今担任斯特拉斯堡欧洲委员会媒体政策顾问,同时为多个国际文化机构和非政府组织提供顾问咨询。

  在多所大学担任教职,如圣彼得堡的俄罗斯艺术学院,伯尔尼大学和巴塞尔大学。2008年以来任伊斯坦布尔BILGI大学艺术与媒体理论教授。2010年起发起并主持欧盟数字艺术保存的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