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未来恐惧 匮乏之幸福

“我的刺猬汉斯”
“我的刺猬汉斯” | 造型/摄影:Rotraud Ilisch

享受高水准生活的德国人却容易陷入对未来的恐惧?一位德国作家从一个古老的格林童话出发分析未来恐惧的成因和克服方法。

  未来看起来充满了各种可能性。它既可能是承诺,也可能是威胁,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未来并非如此。未来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我们从回忆和经验中,也就是从过去中所获得的一种反馈。其感情色彩不仅仅取决于我们已经经历过的东西,而且还特别取决于我们如何加工自己及共同的生活经历。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种景像,好比同一个望远镜上的两个圆筒实际上只会产生一个画面。这种前景是具有迷惑性的,不管它呈现出来的是光明还是黑暗。

  一个格林兄弟的童话故事可以在对未来憧憬这件事情上,给与我们一些信息。 这个童话讲述的是一个富有的农夫,他和他的妻子一直不能生育。当他们终于梦想成真时,得到的却是一个怪物,一个半人半刺猬的男孩,这孩子被取名为“我的刺猬汉斯”。孩子的个头非常之小,什么用处也没有。多年来这孩子只是躺在火炉后面。父亲希望汉斯能早点死去。但汉斯可不这么想。有一天他请求父亲给他一个风笛,此外,还有一只公鸡以及猪和驴。汉斯骑在公鸡上去到森林里。他在森林里除了照顾他的牲口和吹风笛外,什么也不干。他蹲在一棵树的高处,眺望辽阔的土地。他自己感到非常满足。他的牲口长得也特别好,但他并不用它们做什么。有一次,他把牲口带回村里,让村里的人宰了这些牲口。汉斯自己的幸福则是靠另外一次机会:他给一位迷路的国王指明回家的道路。作为回报,他娶了国王的女儿为妻,并终于摆脱了刺猬的形象。

  寻求幸福是许多德国童话的主题。寻求幸福的是穷人,如被排斥的人、为社会所不容的人和无能的人。这些人走上一条通往不确定的未来之路。而其他人虽得到幸福,但有些并没有发觉这点,有些则不会抓住自己的幸福。“我的刺猬汉斯”的父亲就是这么一种人,他只是关注当今。手中的可能性只是给他带来干扰;他想要孩子的愿望的实现,对他来说也只是让他懊悔不已。

  而“我的刺猬汉斯”相反是生活在一种匮乏的状态。躺在火炉后面的他什么也体验不到。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明白可以用更多的东西来充实自己的生活,而不只是无所事事和音乐。但他能够等待。当他的机会来临时,他会去利用机会。在这方面,这个没有经验和受歧视的年轻人的镇静让人刮目相看。

  德国的童话产生于一个大量人十分贫困的时代。饥饿、童工、失去自己的仅有的财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是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还发生过大饥荒,最后由战争决定的饥荒是出现在1946和1947年。而我们生活的当下与之比较几乎是完全相反。尽管常常有人抱怨,穷富差别越来越大,但现在中产阶层的人数是历史上最高的。一般的德国人目前的奋斗目标是克服体重超标。处于社会边缘、生活拮据的人是如此之少,以至于我们可以有意地对他们过目却不计。但另一方面,有非永久的工作合同、股市的大幅震荡和对欧元稳定性的打击,使许多人的脑海里又出现担心自己社会地位会下降的恐惧。这到底有没有道理呢?

问答游戏

  德国人是一种生活在高水平,却喜欢抱怨的民族。刚刚还处于世界出口领先地位,现在却降到了第二位。刚刚还是分裂国家,现在在损害另一半的利益下重新得到统一。现实的幸福,或者可以说是富足,同充满恐惧的期待不是永远都合拍的。

  不管怎么说,许多民意调查都在暗示,我们是一个恐惧未来的民族。最幸福的人们总是生活在别处,例如南太平洋的瓦努阿图 、哥伦比亚和哥斯达黎加。太平洋上的岛国和“拉丁美洲的瑞士”马上就让我们明白:有些人是把棕榈树、大海和太阳想象成人间天堂。但哥伦比亚呢?当我把这告诉一个熟人时,他用嘲弄的口吻说道:“这可以想象”,然后就做了一个吸可卡因的动作。尼日利亚也在有的调查中被称为是最幸福的国家,还有丹麦,但这只是指在工业国家内。瑞士人的幸福指数有时很靠前,有时又很靠后。而德国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处于中等水平。

  钱能不能带来幸福这样的问题,从来也得不到明确的答复。一项的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的研究对此回答说“不”,而不久前一项荷兰的研究结果则倾向于说“是”。获得资本也可以使人担心会失去资本。相反,没有钱肯定会加剧日常生活中的担忧。即使基督教所宣扬无欲的生活理念:“犹如田野上的百合花”(出自圣经),也无济于事。对那些穷人来说,对未来的恐惧已经变成对当下的恐惧。

  现实的危险,例如在两个月没有付房租后失去了住房,以及一些由他人渲染的危险,例如担心德国人会变得越来越迟钝或西方的毁灭,这两种类型的恐惧很容易交织在一起。对有些人来说,对自己前途的担忧已经变成了世界毁灭的景象。一般来说,对具体的危险人们可以设法面对、减弱或消除。但一种精神上的失控状态只能由失控的人自己来克服。未来的空间充满了幽灵。

   “我的刺猬汉斯”的童话所蕴含的是一条可以避免未来恐惧的敏捷之路,即便在今天也同样可行。汉斯的做法是不依赖物质安全,他把他的牲口送给了别人就证明了这点。当他离家上路时,他要求的是其它的东西:一只鸡,他可以坐在鸡上,观望世界,还有就是一个风笛,可以帮他消遣。尽管汉斯缺乏经验,却有一个远大的计划。他想牵国王女儿之手。也正因为他缺乏经验,所以他善于开放地面对未来,他会等待,直到他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我的刺猬汉斯”永远忠实于自己。童话一开始对他的父亲有这样的描绘:“他有足够的金钱和财物,但无论他多么富裕,仍缺少一个能让他幸福的东西……”而对“我的刺猬汉斯”来说并非如此。因为他无所畏惧,而且也不会受任何人的刺激影响。

  托马斯•朗(Thomas Lang), 托马斯·朗 摄影:Astrid Menigat 1967年出生,在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学习德国近代文学后,在慕尼黑靠写作为生。 同时他还是新闻记者,并为计算机杂志工作。在他获得的众多奖项中,包括因他写的小说《在绳索上》而获得的英格博格•巴赫曼奖。2010年他的最新小说《没有根基或穿黄衣服的姑娘倒着走》由C.H. Beck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