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何处是故乡 今天还存在一种东德认同吗?

《我们是血》剧照
《我们是血》剧照 | 版权:Bettina Stöß

在东柏林度过了青少年时期的戏剧导演阿明•彼得拉斯(Armin Petras),谈如今德国东部地区人们心中的前东德心结。

  阿明•彼得拉斯(Armin Petras)生于1964年,他是柏林马克西姆•高尔基剧院的院长和导演。十多年来,他用弗里茨•卡特尔(Fritz Kater)的笔名创作剧本,其中许多作品是以柏林墙时期前后的东德为背景。在接受中德文化网的采访时,他介绍了在柏林墙倒塌22年后的今天,德国东部地区人们的心态。

问:阿明•彼得拉斯先生,您五岁的时候同父母从西德的绍厄兰地区来到东柏林,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和青年时代。随后于1988年,即柏林墙被推倒的前一年,您离开了东德,但是从未离开以东德为主题的创作。2008年,您开始了题为《关于转型中的生活》的这一项目。以社会学家海因茨•布德(Heinz Bude)为首的一批学者在勃兰登堡州的维登贝尔格,研究当地人的日常生活和心理状态。与此同时,为马克西姆•高尔基剧院创作的几部戏剧作品也相继问世,其中也有使用弗里茨•卡特尔笔名的剧本《我们是血》。请问,这部作品是否构建出了可能带有共性的东德认同呢? 在两德统一20年后,是否确实还存在着东德认同呢?

答:是的,这种认同确实存在。几年前,我也许会说,对东德的认同会随着最后一个在前东德出生的人的死去而消失。现在我不再肯定,这种认同是否会持续得更长久。如我遇到一些14、15岁的青少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什么前东德,可他们认同当年的东德。另一方面,当然也有一些在前东德被社会主义同化的人,今天却是伦敦或纽约的企业咨询师。我曾在智利遇到过一个企业家,他毕业于当年东德苏尔一个高中。这当然也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朝各个方向外爆的宇宙。

问:尽管如此,您提到的这些人都还是例外。您会用什么样的概念来描绘大多数人的生活感受呢?一直还有那种被排斥和二等公民的感受吗?

答:我不会只用贬义词来形容这种感受。当然,剧变所造成的打击,这种基本的感觉一直是存在的,当然也存在着巨大的地貌上的变化:没有人气的地区盖起了巨大的建材市场和高速公路。但也存在一种自信,有人说,我们仍然还拥有集体归属感。例如,在我生活的勃兰登堡的一个村子里,那里有一个已经被弃用的露天游泳池。尽管如此,在10月3日那天,也就是德国统一日,泳池边上挂上了德国国旗。村里的人感到自己是德国人,是东德人。这也很正常!在英国,人们也可以既感到自己是英联邦的成员,同时又是威尔士人。我承认,东德的历史明显比威尔士的短。尽管如此,四十年完全不同于西德的历史当然也会沉淀下一些东西:女人的地位不同、参与性、一种即兴的文化等等。那是一种不同的美学,可以在不同的层面看到这种美学。以布德为首的社会学家们能非常精确地描绘这种美学。    

问:对那些在前东德地区生活的老一代来说,因被中断或被搅乱的人生履历所带来的痛苦是不是仍非常突出?

答:是的,肯定是这样。这虽然无法用统计数字来证明,但从我的感觉来看,可以说:在45岁到75岁那代人里,大约20%至25%的人是统一的受益者,有25%的人会说,接受现实,努力争取最好的生活,约一半的人则感到自己是统一后的失败者。对,很明显。

问:有没有出现过家庭内部的芥蒂,就因为后代人不再能理解他们父母和祖父母的生活经历了?

答:存在着各种不同的态度:既有“不要再用你们那套东德破事来烦我们”的想法,也有感同身受的态度。如果一个1990年时52岁的人,他因为公司倒闭而必须离开自己工作了30年的地方,如果之后他一直找不到别的工作,那么就会成问题,一直到死都如此。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但这却是一个事实。如何才能在这种转型阶段活下来?而这样的转型不是两、三年的光景,而是要持续30年,至少一代人。

问:在几乎没有多少外来移民率的地区,却存在着相对高比例作为发泄愤怒战略的右翼极端主义,您如何做解释呢?

答:当价值体系崩溃时,总会出现极端主义。这会引起恐惧,而年轻人就会寻找能够重新固定的价值体系。     

问:但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更容易出现左翼的、反资本主义的反应呢?

答:对于非知识阶层而言,极右翼能提供更清楚的、而且可以依靠的立场。

问:在您最新的作品《我们是血》中,人和自然在一个彻头彻尾经济化的世界看上去水火不容,您在这部作品中提到了一个全新的“我们的共同感”的必要性,在戏里被称为“成为合声”。从整个社会的视角看来,这是不是一种太过乌托邦的想法呢?

答:我早就彻底告别了乌托邦式的思考。至少是脱离了一个涉及全社会的乌托邦。对我而言,维登贝尔格项目的最重要的成果是,我不会再把这看作是对我们今日生活的世界所必需的。这更多的是涉及到局部的、有界限的、有时限的人和思想的网络,这些网络在这个全球化的世界里共同作为,以便有意义地表达自我,同时构筑类似故乡的东西。一个站着五个人的排练舞台,对我来说将总是呈现这种想法的形象。

非常感谢您接受中德文化网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