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红 漂亮的红色——关于红色的多重意义

街灯
© Kevin Dooley, CC BY 2.0, via flickr

一种颜色被如何认知,不仅因地区不同而有所不同,还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然而,红色在各种色彩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较高的地位。

  如果我们在中欧进行问卷调查,询问爱情、生命、愤怒或者叛逆是什么颜色,会取得什么样的结果呢?答案可想而知:红色。人的冲动是红色,红得如鲜血一般,红得如渴望一般,红得如社会主义一般。然而传统上,并不是一直有着这样的意义关联。在古希腊罗马和中世纪时期,红色还被认为是统治者的颜色。来自苏尔的昂贵紫染料仅供地位最高的达官贵人享用;罗马皇帝和之后的拜占庭皇帝颁布了多道法令,规定这种颜色专属于自己和他们的继承人。若是谁在他的长袍上缝上紫红色补丁,就意味着他对权贵的反抗和不满,随时都有被迅速抓捕的危险。红是贵族专享的颜色,早在1197年,国王理查德一世在英国颁布法令,禁止平民穿着灰色以外的颜色,违反者将会受到惩罚。在三十年战争期间,红色条纹是哈布斯堡军队的身份象征;而瑞典、法国、荷兰军队的标志则分别是黄色、蓝色和橘色的徽章。在法国大革命后,红色才有了新的含义:雅各布宾派选择了橹舰上划桨囚犯的红帽子作为他们的象征物,它那耀目的红马上荣升为政治左派的颜色。

  然而红色尖顶帽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反叛。它让人想起小矮人的帽子或者是在古代近东的母性神祗崇拜中流行的、由牛睾丸鞣制而成的弗里吉亚帽。红色仍然不得不继续面对来自其他象征含义的挑战:每次美国总统大选后,一半的大陆似乎都被染红,然而这不是左派的胜利,而是保守派共和党占多数的表现。在共和党的红色和共产主义的红色之间没有任何颜色上的差别:红色还是红色,正如德国的红红联盟这一名称也形象地表说明这一点。促使一个朱红色党派和一个猩红色党派结成联盟,这是难以想象的。说到红色的人,自然心里明白,自己指的是什么。政治集会上的演说家和红绿灯前面的行人或者是花店里的求爱者,他们所指的红色有着不一样的语境和关联意义。红色可以代表情色和热情,也可以代表禁止,比如在城市交通中。在他们各自的语境中这些代表颜色的词语的含义相对而言是固定的。同时,也不能忽视,这些语境大多数都是被严格限定的,因此始终需要人们具备多种理解和转化的能力,而这些能力的运用或多或少是无意识的。天主教堂的红光象征着上帝的存在,而也许两条小巷之外,同样的红光却表明着这里可以买到性服务,这为什么不会使我们感到愤怒呢?这些颜色是同等的具体和抽象。它们令人捉摸不定的显著性显然并没有与它们的高度普遍性产生冲突。

  颜色的多义性是由情境的中立性决定的。黑色是基督教派的追随者的颜色,他们的颜色来源于神父和牧师的长袍,从17和18世纪开始,特别是新教教会中,他们的长袍就必须染为黑色;黑色也是意大利法西斯的黑衬衫或者是纳粹党卫军制服的颜色,主要是取源于死亡的颜色象征意义。黄色和蓝色在德国过去是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的颜色,和中国完全不同:在清朝(1644-1911),某种特定的黄色是保留为皇帝专用的;1949年的革命之后,无论社会地位如何,所有中国人都穿着深蓝色衣服。绿党选择了植物和希望的颜色作为他们的代表色,以此表明他们亲近自然的态度。德国的绿党成立于1980年,即在伊朗伊斯兰革命不久之后,而伊斯兰革命也同样地是和绿色——伊斯兰教的颜色——联系在一起的:在1979年3月31日的伊朗公民投票中,赞成成立伊斯兰共和国的选票是绿色的,而反对成立共和国的选票,则是红色的。

  我们用一种颜色把什么东西联系起来,始终取决于当时的情况。在尚卢•高达(Jean-Luc Godard)的电影《轻蔑》(Le Mépris)(1963)里,于1993年为躲避纳粹逃亡到好莱坞(荷里活)的电影导演弗里兹•朗(Fritz Lang),在卡普里岛上马拉帕尔泰的房子前(Curzio Malapartes Haus auf Capri),对披着黄色浴袍的口译员弗朗西斯卡说的第一句问候不是别的,恰恰就是:“多漂亮的黄色!” 电影观众就心领神会:因为在三十年前黄色还是代表歧视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