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实验传统:荣念曾的剧场及延伸

演员蓝天在《西游荒山泪》中的演出
演员蓝天在《西游荒山泪》中的演出 | © Zuni Icosahedron

2009年2月,德国“联邦十字丝带勋章”被授予有“香港文化教父”之称的荣念曾。他的实验戏剧《录鬼簿》随即于2009年2月13-15日在香港进行全球首演。

  我们如何把文化敏感性和创造性带入未来的经济挑战?
  我们如何建立国际文化交流以应对全球化?
  我们可以做现在国际文化组织不在做的事情么?
  我们能把批判性思考引入国际文化组织么?
  我们能把亚洲带向世界么?
  我们能把这一代带到下一代么?

   “进念∙二十面体”(Zuni Icosahedron)艺术总监荣念曾(Danny Yung)因致力推动香港-德国两地文化、艺术交流,于2009年2月被授予象征对德国有特殊贡献的“联邦十字丝带勋章”,以上为授勋仪式上荣念曾反问大家的36个问题的节选。香港实验戏剧团体“进念∙二十面体”创立于1982年,荣念曾自1985年起出任艺术总监,其舞台作品超过150个,“进念”也成为华语剧场的中坚力量。

  勋章颁发时正值荣念曾应2009香港艺术节委约作品《录鬼簿》上演,这部身体剧场作品灵感来自元代钟嗣成收录诸元曲作家的同名书卷,由亚洲四地大师演绎,呈现了泰国古典舞、京剧、昆曲、爪哇舞蹈艺术家对“鬼”的理解。

  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分析《牡丹亭》 近年来荣念曾进行了大量传统表演形式现代化之实验。如2004年的《弗洛伊德寻找中国情与事》(Sigmund Freud in Search of Chinese Matter and Mind),就是从弗洛伊德的理论出发,分析中国17世纪至今最重要的梦——这非《牡丹亭》莫数,此戏有中国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美称。还有《挑滑车》、《夜奔》等等,给传统京剧演员建立了一个平台,使他们能够深入思考个人与传承二百余年的体制的关系。

  其中最为代表的是荣念曾在2008年香港艺术节参演的作品《西游荒山泪》(Tears of Barren Hill)。此剧亦获得德国国际 Music Theatre NOW Award 2008颁发的荣誉奖项。他以今人传习京剧名旦程砚秋的实验为引——1932年,28岁的程砚秋放下作为“四大名旦”的事业,前往欧洲,在柏林他毅然决定申请入学,从头学起——重温程砚秋生命中西游、探索、革新的思索时刻。由他在30年代柏林一所教堂里清唱《荒山泪》的情境开始,跨越到西方作曲家巴赫、莫扎特、威尔第的创作,以及与程砚秋同时期的歌手比莉•赫莉黛(Billy Holiday),钢琴家格伦•古尔德(Glen Gould),电影导演莱尼•雷芬斯塔尔( Leni Riefenstahl)作比,寻找跨越实验创作的方法。

  舞台设计干净纯粹,实践中国传统戏剧“一桌二椅”简约美学,几块木板的平铺堆叠营造出教堂、长桌甚至棺材。

重新检视身体

  在谈到“实验传统”的程式时,荣念曾表示,“我们在寻找传统戏曲的根源,与戏曲演员探讨拿去繁复装饰、剥下技巧常规后,身着西装、甚至眼蒙黑布时,演员之所以为演员的问题——这行当、动作与自己的关系是什么,心里感觉如何。要演员重新检视他们几乎一辈子所接受而绝对服从的训练,检视自己的身体。这于我也颇具启发,常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的韵律怎样?从戏曲的ABC开始,探触的却经常是人的生存结构问题,演员蓝天之后告诉我在台上蒙着眼睛做与平日相同的招式懵懵间不知缘由的想哭。演员在和着哥德堡变奏曲试唱京剧词时,也在想象程砚秋试用西方音乐来谱李白杜甫,也在思考目前的教育制度、创作方法以及所谓美学“纯正”价值观,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开始思考当时程砚秋是如何思考的问题。”

  而在荣念曾眼中,观众同舞台及演员的关系又是如何呢?“记得以前看传统广东庙会上的大戏,其实都是演给神看的,我们观众只是碰巧站在一旁看到了。”

目标:放慢速度

  东方戏剧演员的亮相也很有特点。“西方戏剧里通常只是角色介绍,东方戏剧中亮相有它的一套程式:你看到一个人背着你站,然后慢慢传过来看你,然后眼睛又接触你,然后你们之间的感觉就发生了一个小变化。这就是一个亮相,是互动开放的化学作用,这里呈现出一种慢的,容许互动的美感。《西游荒山泪》的演员承认说心里想着是亮相给老师看的,技艺传承,师生常有一生一世的关系。而从整个剧场看,如果我们探讨的问题与社会同步的话,社会与我们的关系不是一个半小时的。舞台和商业电视不一样,可以提醒大家说,我们慢一点,慢一点。慢一点才有互动的空间,慢一点才不会太霸道。希望借此建立起心智训练,讨论的哲学平台。”

  剧场之外也可见荣念曾的社会思考,他一向致力于中文乃至整个亚太地区的艺术文化发展。2000年,他组织了为期11周的Festival of Vision,在香港和柏林举行,邀请了一千位来自35个亚洲及欧洲城市的艺术家及文化工作者参与。在其中他倡导去掉“国界”限制的“城市”之间的文化交流 。他说道:“德国中央政府近日再度提出中央国家级文化部的建议,十六个联邦州展开热烈的讨论,德国的人民对这个将国家文化本位中央化的议题仍然激烈反对;他们仍然坚持一体多元(diversity in unity),以免令狭隘国家主义和偏激民族主义复活。这种情况不能不令我们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经历的场面相提并论。⋯⋯其实,文化身份绝不是赐予的,亦不应由上而下强迫。文化身份需要有认同但更需要有容量去认异。认同通常是社会短线稳定的策略,认异才是文明社会必备的条件。”

  在穿梭古今中外之后,荣念曾让《西游荒山泪》舞台上的字幕为自己致意:“再成为无为而无不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