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舞蹈双周 一场令人大饱眼福的现代舞盛会

《满江红》
《满江红》 | 摄影:苏岩;图片提供:北京舞蹈双周

北京舞蹈双周近日圆满拉上帷幕。中国现代舞界的重要推手、此次双周的艺术总监曹诚渊与节目总监张月娥一道,为观众奉上了菜式丰富的“舞蹈大餐”。

  “焦点舞台”板块是双周上的重头戏。此次的6台大节目分别来自中国、以色列、德国和芬兰,开幕演出是由东道主北京雷动天下现代舞团带来的《满江红•踏莎行》。今年适逢斯特拉文斯基(Igor Fedorovitch Stravinsky)的《春之祭》首演100周年,李捍忠、马波夫妇编导的这部作品的上下两部,皆取材自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满江红”为旧作,以《春之祭》的音乐为创作起点,而应今年双周新作的“踏莎行”选用的音乐则是《火鸟》。两支舞创作时隔13年,如今同台上演,彼此既独立成章,又暗含联系。风格浓烈的“满江红”运用了对比手法,将传统的中国视觉符号与现代的舞蹈语汇碰撞,凸显激情、革命与新生。而“踏莎行”因为采用了《火鸟》的钢琴版音乐,总体气质更为自由和流畅。与上部连看,带有某种回顾与反思的意味。

  《开启源代码》是最受观众欢迎的作品之一,它再现了女孩在新婚之夜陷入的诡异梦境,带有超现实的神秘色彩。故事的五个人物,分别是女孩、她的镜象,她的丈夫与情人,以及一个不明身份的帽衫男子。舞蹈有着强劲的节奏与野性的力量,在编排上,双人舞、三人舞、四人舞轮番更迭,变化万千,只有帽衫男子始终游离于梦与现实的边界,仿佛操纵着这一切。在这个梦中,情欲被还原成初始状态的兽欲,且无限放大,充盈到整个舞台。全剧的尾声堪称点睛之笔:一男一女两名舞者在一缕微弱的灯光下,缠绵、撕扯、颤抖、抽搐,直至筋疲力尽。这一幕令人久久难忘,仿佛世界末日的毁灭之舞。

  芬兰的苏珊兰娜尼舞团的《心路潜行》压轴此次双周。舞蹈开始于一段近20分钟的视频,影像通过高速摄影,将舞者瞬间的肢体动作延时,呈现如同流动的建筑般的质感。舞台上最惊艳的景象是一名女舞者身着及地白纱裙的独舞,灯光勾勒出她身体和面部的曲线,风起,纱裙随风飞舞,将她包裹。最后,烟雾弥漫整个舞台,她像被烟雾吞噬一般,消失在舞台尽头。整部舞蹈,冷感、精准、克制、张力、空旷、神秘、幽远,剧场里也仿佛有股来自北欧的寒气。

  《野鸭•女孩》和《麦克白》,是两部改编自名剧的舞蹈。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的《野鸭•女孩》由挪威当红编导伊娜•约翰内森(Ina Johannessen)改编自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名剧《野鸭》。但遗憾在于,这个长达两个小时的作品,舞蹈本身缺乏风格,人物塑造也没有说服力,“花招”用得不少,但终究无法持久地吸引观众的注意。整体感觉不像在看一出舞蹈,而像在看一部戏中穿插的伴舞。德国现代舞版《麦克白》则演绎了一出黑暗的诱惑之舞。故事场景被放置于生死两界,现场采用的爵士乐队伴奏是一大亮点,但同时,音乐又有些喧宾夺主。

  在本届双周上,唯一一个带来两部作品的是旅美的中国舞者戴剑。他与崔莎•布朗舞团的舞者艾琳娜•德明南柯(Elena Demyanenko)合作的双人舞《蓝房子》出了两性间和睦的根本是维系一种独立与平衡。此外,他还首次为广东现代舞团创作了大作品《运动逻辑移植报告-2013》。舞蹈无声地开场,舞者们一个一个走向台中卧倒、堆叠,静默的力量在剧场里蓄积、绵延,令人联想到万物的生长与复苏。但除了精彩的开场外,整部作品都显得游离、滞后、不在状态,尤其是冗长无序的群舞很叫人失掉耐心。但不论如何,戴剑是一个已具有风格辨识度的编导,他的作品摒弃了戏剧性的编排,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平淡的力量,我仍看好他的发展。

  除了“焦点舞台”,在“另类平台”板块的十多部小作品中也有一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旅德华裔编导孙尚绮的《浮•动》,以及来自中国广西的青年编导黄磊为香港动艺舞团创作的《M事件》。《浮•动》原为一部60分钟的三人舞,此次裁剪成约半小时的双人舞,但依然好看。这是一个纯肢体的舞蹈,没有故事情节,没有戏剧情境,抽象得只剩下肢体在流动。舞蹈在约尔格•里茨霍夫(Jörg Ritzenhoff)创作的刺耳的噪音音乐中开始,一名舞者静卧在地,缓慢地展动身体,从指尖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是四肢。许久,另一位舞者加入表演。与躁动的音乐形成反差的是,他们的舞缓慢精准,舞者身体控制力极佳,动作间看不到节点,如同无限循环的能量守恒。

  《M事件》来源于2004年轰动一时的马加爵事件,但创作的结果却更偏向于呈现校园暴力的因果。这几乎是中国舞台上从不触及的题材。在一堵糊满报纸的墙前,编导用肢体语言、画外音、多媒体和戏剧性场景的交织,展现了寂寞少年的倾诉、冷漠同伴的无视,以及痛苦迷茫的青春期。舞蹈的尾声中,一名少年倒下,同伴用红色的花瓣将其掩埋,鼓风机则将花瓣吹散。漫天的红,像青春一样刹那间凝固,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