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从移民题材电影到主流电影

《勇往直前》剧照:卡西特和西贝尔的婚礼
《勇往直前》剧照:卡西特和西贝尔的婚礼 | 版权:Wüste Film GmbH,摄影:Kerstin Stelter

观众可以通过法提•阿金(Fatih Akin)的《索利诺》和《勇往直前》两部电影追溯到“移民题材电影”过渡到德国主流电影的发展过程。

  2010年4月,上海和北京分别举办了土耳其裔德国籍导演法提•阿金(Fatih Akin)的电影回顾展。DAAD的教师格奥尔格•延森(Georg Jansen)在北京的现场参与了多次与中国学生的讨论,并解答了有关外来移民在德国的状况、有关生活在两种文化之间的法提•阿金和他的电影的许多问题——还回答了法提•阿金的影片是否能对中国观众有所启迪的问题。

  多年来,土耳其裔德国导演法提•阿金(Fatih Akin)的影片打破了只是展示外籍移民在德国的生活和困境的格局,以至于他的电影早已不能简单地归纳为是移民题材电影。阿金的电影不但节奏更快,而且更具有动感,阿金自己称其为是一种“运动中的自我认同”,这一提法完全可以视为是具有纲领性的。阿金作品的发展可以从2002年的《索利诺》和两年后的《勇往直前》两部电影中清晰地看出来。来自意大利的阿马托(Amato)一家1964年移居经济飞速发展的德国,他们或多或少融入了德国社会——尽管母亲和一个儿子返归意大利故乡并不能归结为是不能融入德国社会的过错——然而片名所指的意大利南部小村索离诺自始至终是父母和儿子们寄托思念和回归希望的地方。小乡村索利诺温暖的阳光让生活在脏兮兮灰蒙蒙的杜伊斯堡的阿马托一家满怀思乡之情,索利诺也因此成为身份认同的中心地点。不过尽管背井离乡,但阿马托一家的世界还属正常。

突破移民题材电影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获得2004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作品《勇往直前》。影片进展到第6分钟时,男主角卡西特(Cahit)便醉酒“勇往直前”地开着车撞到墙上:影片没有事先交代卡西特早前的命运,好像是阿金故意让观众毫无准备地直面他的命运,了解作为一个成年人,土耳其移民的儿子如何在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度生活。因为对于自称是个“收拾剩杯子的傻B”卡西特,和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体验的女主角西贝尔(Sibel)来说,父母的家乡土耳其一开始并不是避难所。卡西特和西贝尔愿意、而且必须在他们的出生地经历幸福和痛苦,这个地方便是德国。然而厌倦了生活的卡西特同西贝尔一样,他们的问题都是由于父辈保守的土耳其生活习俗引起的,按照西贝尔父母的意志,她必须要与一位土耳其人结婚。为了满足父母的要求,她便与卡西特假结婚。后来,当西贝尔为了拯救自己的生活,从想“挽救家族荣誉”的父母身边解脱出来,回到土耳其时,却发现自己在父母的故乡根本找不到开启新生活的可能性。对前景极度绝望的西贝尔在某种意义上就像卡西特那样头破血流地撞到在墙上:当西贝尔在夜间的伊斯坦布尔街头承受不了男人们对她身体及语言上的羞辱时,她没有忍受,反而愤怒地反击,激怒对方,结果被残暴地殴打甚至险些被刺死。最终,生活的艰难迫使一开始通过一场假婚姻走到一起的卡西特和西贝尔,在逐渐爱上对方之后却无法生活在一起。《勇往直前》是阿金的三部曲“爱情、死亡与魔鬼”中关于爱情的一部,法提•阿金想给予的答案,可视为是既不可能又奇特,究竟卡西特和西贝尔的爱情是失败了,还是依然充满希望,他把这个问题留给了观众。

  《索利诺》是一部关于移民家庭的电影,尽管具有独到新颖之处,但从头至尾讲述的思想都比较传统,相比之下《勇往直前》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移民电影。正如第二代移民早已从其父母的移民劳工身份中解放出来,成为德国多元文化的一部分,《勇往直前》也并非一部观察劳工移民如何离开家乡到达德国以及面临哪些困境的电影。因此,法提•阿金在《勇往直前》之前被视为德国移民电影或者小众电影大师,而在《勇往直前》之后便晋升为德国影视界的国际明星导演也绝非偶然。他最新的几部电影已经不再只是叙说德国的少数移民考虑是回到故乡还是留居在德国,而都是描绘21世纪德国大城市的肖像,如今几乎没有人希望这些城市不是一幅多元的景象。那些局外人,从国外移民来的社会边缘阶层,早就进入了城市的中心,进入了德国文化的中心。单凭它位处中心的地理位置,德国接受多元文化的能力就比欧洲其他国家都要强。向世界展现一种具有变化能力的德国文化,这就是法提•阿金对德国电影所做的重要贡献之一。

成为关注焦点

  在欧洲,“少数民族电影”和“主导文化”同属于概念历史中陈旧的负担。此类概念在过去看起来具有可信性,或是甚至开启了对未来的展望,而这在今天这些概念看起来则不可思议。这些概念也提醒我们:假如这些概念中传达的设想依然与现实相符的话,文化史本该是朝哪个方向发展。然而在全球化时代,“边缘”和“主流”概念被赋予了新的内涵,有时可以相互替换。阿金电影的发展,以及他所取得的票房上的成功表明了,早期的移民命运和那些遗留下来的、不断新出现的融入社会问题目前已经成为德国历史的固定组成部分,也成为了德国电影的一部分。不断溶入一种新的语言和文化环境的习惯,或者说义务,已成为全球多数地方众多年轻人新的生活面貌。谁想要参与对话,就不能区分外国人和本国人、少数人和多数人。从那个曾经让许多人追崇、又许多人感到无所谓的双边(牵涉到两种文化)电影过渡到运动电影,在这样的电影里,每个人都处在全球化社会的漩涡当中,在这个漩涡中,大多数人的思想和身体总是在处于旅途中,这对阿金电影的发展和德国近二十年来作为移民国的发展具有标志性意义。

  阿金在一次采访中说:“如果经历了这种土耳其-德国关系,就能明白复杂的全球联系,明白‘文明的冲突’。在文化间来回穿梭,就能明白这些。”阿金这里提到的在两种文化中积累取得的经验,移民题材电影在早期必然会停留在反映这种经验上,这一经验看起来正在过渡到超越国界的更广阔领域。就此,不仅可以治愈在身份认同困境中长大成人的孩子的心灵,也推荐和引导了人类的全球化教育。

  如果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在观看法提•阿金的影片时感觉到,把所有东西都分为“自身的”和“外来的”的观察和思考,在移民国家德国、并且对于移民国家德国来说都是很不利的,并且知道,越来越多的德国人也已认识到这点,那么这些北京的观众就已经理解了许多当今德国文化的趋势。如果他们除此之外还意识到,这些电影展示了全球共识性和自我认同的建构,并向年轻的世界公民推荐这种意识,那么北京的法提•阿金电影回顾展便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