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驻留作家 乌尔里克・叙哈 漫游南京

教室
图片: Ulrike Syha

剧作家乌尔里克・叙哈于2015年秋天在南京完成了她的写作驻留项目。她很高兴可以住在南京的校园里,可以与大学生日常生活高度贴近。

  宿舍房间有一个洞。一个黑洞,据说一开始总有东西被吞进去,后来还吞掉了一名晚上回家的女学生。

    此外校园生活一切照旧:有人发展成为情侣,有人分手;朋友之间谈论着未来的规划或者是那些炙手可热的影星;有时也会流传闲言碎语——谁的呼噜声太响,还偷走了邻居的一枚洗衣币,或者在八人宿舍里喋喋不休地和人大声谈论着韩剧。许多年前,正是在这间宿舍里,发生了一起充满悬疑的谋杀案;现在还有人在这时不时会见到长相酷似凶手的人,让人毛骨悚然;而且有时,当学生们匆匆忙忙从课堂赶往图书馆,或者从操场奔向食堂,手里不忘时时刷新微信的时候,整座宿舍楼的一部分就会神秘地消失。

    这样的宿舍当然不存在。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样的宿舍轻易是找不到的。它在南京市中心的老校区和城外巨大的新校区之间的某个地方,或者在江苏省和秋天不怎么惬意的哥廷根之间的某个地方。它是我和德语专业的学生一起虚构的,我们还为它写了两部短剧——一部是在大四的课程中完成的,另一部则是在研究生的课程中。为了公平起见,我必须要说明:参加这个项目的学生功劳比我大,是他们虚构了各种场景(并且是用德语!),而我只进行修改,并且从文本中编排了一个灵活的结构。此后,我们还为其他学生和老师进行了小型的剧本朗诵。

    2015年秋天,我因歌德学院和南京大学的写作驻留项目从家乡来到中国——我原本是个剧作家。到中国后不久,我在德语系举办了一场有关德国当代戏剧领域的现状及其历史条件的介绍性讲座,这个讲座后来我在苏州大学也做过。但是,在每周的研讨课上,我想谈论的不只是那些工作中所熟知的事务。我作为作家的好奇心总是占上风,几近贪婪地想要去探求那些我还一无所知的领域。于是,在开展写作工作坊的过程中,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宿舍生活”这个主题上——毫无疑问,关于这个话题,学生们比我知道的多。我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在写作和对所写的内容进行讨论的过程中,我对中国年轻人有了更多个人的、多重角度的了解。

  我自己也住在校园里。地处市中心的鼓楼校区,它就在距离屹立着孙逸仙先生雕像的中心广场不远的地方。孙先生也被称为“中山先生”,今天他仍然被视为中国早期的共和政体的创始人。20世纪前半叶,南京是他所创立的中华民国的首都。

  南京之行并不是我首次到中国。几年来,基于工作或个人的原因,我经常来这个国家,但是住在校园里,与大学生日常生活高度贴近,的确是这次中国之行的特别之处。我的窗前就是一个新奇的小宇宙,值得去探索,这里有着无数场景与故事,让人徘徊在完全陌生于突然的熟悉的瞬间之间。

    不上课(以及没有忙于学习——商店老板和市民对于我经过多年努力仍然一厢情愿的中文读音往往感到绝望)的时候,我常常会在城里闲逛,一逛就是几个小时。比起德国来,在中国,生活更多地是在街道上展开的,而我心中的那个隐藏的作家乐此不疲地观察着生活的方方面面。

    南京是一个非常适合漫游的城市。她足够大,但是又不像北京或上海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匆忙,更不是人满为患(当然旅游胜地除外,那里绝对是人山人海)。而且这个城市风景宜人:有美丽的湖泊,绿树成荫的山丘,被棕榈、竹子和梧桐所环绕的林荫大道。即便在10月,也还是宜人的夏末天气,在前往周边的城市的火车上,人们可以真切感受到这个国家的幅员辽阔。

    的确,与首都或者与海边的那座中心城市相比,这里的文化生活也许没有那么丰富,但是这里的当代艺术很活跃。朱鹮国际艺术节(Toki International Arts Festival)对我而言具有独特的吸引力,艺术节的举办者努力让来自中国、日本和新加坡的当代及传统艺术的艺术家聚集一堂。在这个艺术节上,无剧场(No-Theater)、京剧和昆曲界人士参加了21世纪戏剧论坛;到处上演着20分钟短剧,人们总是身处正在搭建的舞台布景之中,仿佛穿梭于时间之中。

  穿梭于时间之中,是每个身处中国的人都无法摆脱的感受。一切似乎都在同时发生;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相互交织;昨天和明天融合在躁动的当下。

  我衷心地感谢所有人——那些促成我南京之行的人,那些帮助我轻松地适应当地生活的人,特别是德语系的同事和歌德学院负责接待及联络的工作人员。

  我希望,无论是德国,还是中国,都有更多的艺术家从这个交流项目中受益。

    对于中国和她丰富的面貌,我有着无尽的热情——现在我已经在考虑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次到访。但是,此前南京的印象和在那里的所见所闻将在我的作品中体现出来,我完全确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