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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有小憩
间有小憩!快闪!

 
© 戴伊芮

“间有小憩——不同世界的时间表达”是这一联合艺术项目的名称。不同世界的时间中包括了主观感受到的时间、数学意义上的钟表时间和历史维度的时间测量。

作者: 戴伊芮(Iris Dankemeyer)

    不到一年前,我与我的中国同行杨俊蕾初次见面,和她就哲学上的时间概念展开了对话。我们的交流从一开始就鲜活生动,因为我们不限于专业交谈,也会谈及个人体验。我们讨论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和这本书在亚洲范围里备受追捧的现象。我们也交流了我们对待自己的时间的经验;我们如何分配时间,什么时候我们会忘了时间。我们谈论了康德的先验美学中作为纯粹直观形式的时间,谈论了中文中“时”和”久”的意义,讨论了柏格森的“空间化的时间”与“绵延时间”。法国哲学家弗朗索瓦·于连持有这样的观点,认为中国的时间观与欧陆的时间哲学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他举出一个事实作为这一文化差异的标志:中文里没有时态变化。中文不会区分各种时间,从而也就不会推动人们将时间作为整体范畴来思考。另外,他还论述道,中国哲学不思考时间而思考过程,不思考永恒而思考绝对。不过,对于杨俊蕾和我来说,这个艺术项目的中心很快就从哲思层面转移到了跨学科层面,因为我们不再是两个人讨论时间问题,而是和六个艺术家一起来聊时间!
 
    “间有小憩——不同世界的时间表达”是这一联合艺术项目的名称。不同世界的时间中包括了主观感受到的时间、数学意义上的钟表时间和历史维度的时间测量。与其它时间并列但尤其突出的一个特殊的时间是审美时间。关于时间,我们哲学家从艺术家们向彼此提出的问题和那些与我们自己的问题不一样的问题中学到了不少。比如:我们怎么以质量来定义时间,如何通过艺术品的形式和材料来表达时间?就时间感知的质量提出的问题,艺术家们将其回溯到了自己的个人经验,这些经验是无法普遍化的。在哲学中,对此会提出新出现者的质量,并列举其密集度和关注度这些方面来予以考察。
 
    在形式美学上,人们会区分造型艺术的三个时间层面——生产时间、作品时间和接受时间。生产时间是一件作品的产生过程,所有艺术家,不论她们的工作室现在是在上海还是柏林,对此都有类似的描述。艺术创作的工作,其特别之处就在于对材料的高度凝注和深入沉浸。同时,从自己的作品中暂退出来的闲暇——有助于创造的暂时中断——对于新的灵感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作品时间,在一件艺术品中彰显时间的可能性,是无法统一定义的,只有通过时间性在每个单独作品的主题、形式和材料中的具象化来确认。这些艺术家们最感兴趣的是接受时间和这样一个问题:她们如何能唤起她们的观众对时间的意识。这个问题不能以抽象的、哲学的方式来解答,只能是通过“快闪”来回答。

我们怎么以质量来定义时间,如何通过艺术品的形式和材料来表达时间?

 
    11月8号的“快闪”活动将首次让观众有机会来体验审美时间。它邀请访客参与哲学家和艺术家们的对话。但是这个展览不只涉及时间性的层面。在项目的集体讨论环节,不只有对时间的提问,也有对当下状况提出的最新问题。一个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为纯女性创作团体承担的艺术项目,是不能对普遍意义上的女性主义和具体的艺术行业中的女性问题保持缄默的。随着新冠疫情的爆发,不仅是本项目的整体规划都发生了变化,如何对待时间的公共讨论也出现了改变。隔离规则和封城行动导致经济、社会和物理上的节奏减缓和数字化加速同时发生。时间安排在公民社会成为了一个被屡屡提起的重要讨论话题。
 
    “快闪”活动安排在联合展原本计划在上海的刘海粟美术馆开幕的这一天。“快闪”活动这个形式是出于全球新冠大流行下的状况,但是作为全程有哲学家参与、由六位艺术家创作的集体作品,本项目的工作仍会坚定不移地继续推进。这项工作会坚持跨越大陆的交流,这次则第一次面向现场观众。在上海和柏林可以在同一时间看到两个平行的装置作品,它们最终将在2021年4月的展览上会合。艺术家们用沉浸式装置作品进行了一次针对接受时间之谜的试验,让观众自己参与艺术创造活动。在每一个展览地点都会放置66个盒子,其中36个装满了所有六位艺术家的工作材料和工具。虽然艺术家们不能奔赴展览现场,但是她们将自己的创作对象代替自己寄到了现场,让它们能以实体在本国和另一个国家展出。挑选出的材料中有许多比如头发和肥皂会唤起对时间流逝感的联想。自然材料如泥土和黏土、煤炭、粉笔和树皮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对过去的时间感知。在罗曼语系的许多语言中,“时间”这个词从词源上来说仍然和“天气”这个词有关联。在衡量时间时,逐渐替换掉自然现象,对日、月、年这样的自然节奏进行抽象、由人任意制造出时间单位比如星期、小时和分钟,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相对较晚才发生的。其他盒子里装的是不同类型的纸张或者绘画铅笔,也就是记录和保存的媒介。这里既有刮擦产生的金属粉尘,额外获得的棉花原料,风干贮藏的植物,也有订书机钉子、胶带和工作室里的其它辅助工具。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充气的护颈枕头——呼吸的看护之地。

随着新冠疫情的爆发,不仅是本项目的整体规划都发生了变化,如何对待时间的公共讨论也出现了改变。

 
    即使是最概念化的艺术也能提前预演接受的过程或者确定观赏者和作品之间的时间。六位艺术家不仅用她们共同创造出的装置作品提高了对时间性这个维度的关注,也由此让观众加入了创作。她们将物品送到了观众自己手里,配以简单的行动说明。观赏者不再仅仅只是观赏,而是介入和改变了材料组合排列的形态。对话也就随之扩展到了观众,虽然并没有直接用言语表达出来。
 
    在我们最近一次电话通话中,杨俊蕾问我,可不可以想象没有空间的时间。从物理学上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从形而上学来说也是。不过,认知坐标如果缺少了第三项和其它项,也是不完整的。认知要素需要一个实体,这样才能被设想。纯直观就不再是可直观的了。因此艺术家不愿意只谈论时间,而是同时对时间的体验质量发问,这是正确的。我现在则想从杨俊蕾这里得知,审美经验是不是柏格森的“绵延时间”的最佳范例——鲜活的时间经验、纯粹的转变和不可区分的多样性?在“快闪”活动之后,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