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陳玉慧

陳玉慧
陳玉慧 | © 王月

2009年,台灣作家陳玉慧在法蘭克福書展上朗讀了她的小說《海神家族》,書中的主人公被稱為”台灣的布登勃洛克壹家“。

  小說家、記者、導演和編劇陳玉慧多年來一直過著“文化交流生活”:從1992年起,她就往來於故鄉台灣和與德國丈夫一起生活的慕尼黑之間。她在台中出生,台北長大,後在法國巴黎學習歷史、文學以及導演和編舞,曾經跟隨阿里亞娜•姆努什金(Ariane Mnouchkine),並在紐約La MaMa劇團學習。她的小說《海神家族》獲得過眾多獎項,其中包括2006年香港浸會大學頒發的最佳中文小說“紅樓夢獎”,以及2007年的台灣國家文學獎。2009年,該小說被改編為話劇在台北上演。陳玉慧長期出任《聯合報》歐洲特派員。2008年,《海神家族》一書被譯為德文,名為《Die Insel der Göttin》,在慕尼黑春天出版社出版。2009年,陳玉慧在法蘭克福書展上朗讀了她的作品。

1. 你最近在忙什麽?

因為要寫一本有關茶的小說,我最近在忙著找台灣烏龍茶的歷史和資料,也在嘗試喝各種中國老茶,感受陳年老茶的滋味。我昨天喝的是三十年前台灣南投的凍頂烏龍茶及一百年前的雲南普洱茶。老凍頂非常好喝,剛開始喝時很酸,我以為老茶就是這麽一回事,但喝到第三泡後,甘甜的味道就出來了,喝到最後,幽蘭之香都出來了。我忙著用拙筆記錄這些茶給我的感受。

2.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接觸德國?是怎麽開始的?

我十六歲開始接觸西方讀物,第一本是赫爾•赫塞(Hermann Hesse)的《仿徨少年時》,那是我的文學啟蒙書,之後幾年,我也看了韋納•荷索(Werner Herzog)和法斯賓達(R.W. Fassbinder)的電影,心靈也受到衝擊。八十年代,我在巴黎讀戲劇,那時我偶爾坐火車到德國來看戲,我注意到德國劇場很活潑多元。當然我和大部分的法國戲劇同學一樣,非常推崇皮娜•鮑什(Pina Bausch),我看過她每一部戲劇舞蹈作品。那些年,我非常喜歡《穆勒咖啡館》那齣舞蹈。再後來,我因為一位德國男子而定居慕尼黑。

3. 與德國的交往給你的工作或生活帶來了哪些影響?

因為德文文法幾乎像解剖學一樣複雜,如果不清楚自己要說什麽,那就無法開口。我們以中文造句的人,因為文法較不複雜,中文幾乎可以一字一字地像堆積木般堆起來,不需要動詞變化。在某種程度上,中文容許邊說邊思考,說不清楚處,可以再補充。學了德文後,就改變了我思考習慣,我得先清楚自己要講什麽,才能開口。也因此,寫作上可能也有受到影響。

4. 你在德國最美好的經歷是什麽?

夏天在南德的啤酒園樹蔭下與好友一起喝啤酒,冬天與愛人在壁爐前端著一杯葡萄酒談心。

5. 你在德國最不愉快的經歷是什麽?

是看牙醫的經驗。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我不喜歡看牙醫罷了,跟德國無關。曾經有德國牙醫告訴我,他得更小心醫治我的牙,因亞洲人的牙和德國人的牙不一樣。

另一個不愉快的經歷是到理髮店理髮,我發覺,德國髮型師真的不會剪我這種東方人硬質的黑髮,可能德國人的毛髮都很細。

6. 有沒有你最喜歡吃的德國菜?

有啊,像白香腸,當然要搭配Brezel麵包,或者雜肝醬片配荷包蛋,還有烤豬肉和洋蔥炒馬鈴薯,還有許多家常菜,我都很喜歡。

7. 對你來說什麽“最德國”?

當德國人講jein的時候。 (註:jein德語是ja 與否nein的結合,有既是又否,不置可否的意思)。

8. 德國文化方面哪種成果給你印象最深?

像叔本華或尼采可以用那麽流暢的德文寫哲學,或者弗洛伊德或榮格可以用那麽優美的德文寫出心理學,就更別提巴哈或莫扎特。

9. 如果可能的話,你願意和哪個德國人交換一天生活?

露•安德烈亞斯—莎樂美(Lou Andreas-Salomé)吧,而且就在一八九七年那年夏天,她在慕尼黑認識了詩人里爾克。

10. 你希望把德國的哪些習慣或理念帶回國內?

我已經慢慢失去文化比較或引進的態度,而更願意將自己化身變色龍般去接受不同的社會文化。在東方時,便是東方人,回到西方,我也試著以西方人的方式去生活。一定得說說的話,孔子的生活理念“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我很欣賞的生活態度,也是一種文化特質,德國人卻在各個領域比中國人把孔子這項理念發揮得更具體而細微,更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