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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達達主義
黑客:數碼時代的達達精神

Busters
版權: DOON 東

如果達達主義的始創人生活在一百年後的網絡時代,他們一定會利用數碼技術表達他們的主張,當中某些人或許會成為黑客(hacker)。
 

作者: 方可成

  黑客是既有秩序的顛覆者,他們採用激進的手段,遊走在爭議的邊緣。然而,他們也面臨著喪失銳氣、乃至被秩序收編的風險。正如互聯網作為一項世界性的科技,黑客也是一個世界性的現象,但在各國的具體表現則有所不同。在中國,黑客體現了怎樣的顛覆精神,又或者有哪些問題?

被中國人誤解的黑客精神

  雖然“黑客”是“hacker”的音譯,但是有意思的是,在中文語境中,“黑客”往往被理解為一個貶義詞。也許是因為“黑”字引發的聯想,中文裡的黑客讓人想到的往往是搞破壞,甚至犯罪,譬如盜取QQ號和網絡遊戲帳號、盜用信用卡、入侵銀行系統、傳播病毒和木馬,或是毫無來由地篡改網站。這些行為要麼僅僅出於好奇、惡搞,要麼是為了損人利己。

  然而,在英文裡,“hacker”是中性的,甚至是褒義。上述破壞性的行為僅僅出自一小撮人之手,大部分黑客並沒有邪惡的動機。獲得廣泛共識的黑客文化、黑客精神,其核心不是漫無目的的破壞和犯罪,而是通過行為表達明確的主張——這種主張的核心是反抗資本主義和權力對科技的壓制。在他們看來,科技是解放的工具,所有的資訊都應該免費共享;互聯網本可以説明人類更能實現理想和目標,但現有的社會權力結構壓制了這種可能性。黑客著重強調的幾個關鍵詞:自由、開放、共享、合作。在《黑客:電腦革命的英雄》(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一書中,作者史提芬·列維(Steven Levy)總結黑客的價值觀包括:

  • 對資訊的獲取應該是沒有任何限制的;
  • 所有的資訊都應該免費共享;
  • 評判黑客的標準是技術,而非學歷、年齡、種族、地位等;
  • 電腦可以讓生活變得更好。 

用激進的手段反抗

  雖然這些想法充滿了烏托邦色彩,但為了反抗權力和資本主義對科技自由的壓迫,黑客選擇打破束縛和枷鎖的手段也是冒犯的。他們不滿足於遵循由掌權者制訂的規則,而是要在規則之外出牌。因此,他們往往行走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

  最著名的黑客行動派當屬維基解密(Wikileaks)的阿桑奇(Julian Assange)。他獲得政府文檔,並將之公諸於眾,對於資訊的自由流通,對於監督政府和企業的所作所為,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但這種行為卻被美國政府視為非法,他也因此被迫流亡。

  另一個著名的黑客行動群體是“匿名者”(Anonymous)。他們以《V煞》中的頭像示人,捍衛自由和正義。當Visa、MasterCard、PayPal等拒絕為維基解密接受捐款提供服務的時候,匿名者挺身而出,攻擊這些公司的網站。他們還曾攻擊山達基教派,因為教派試圖壓制言論自由;攻擊兒童色情網站;並在2015年向IS宣戰。

  還有最近轟動世界的“巴拿馬文件”(Panama Papers)同樣來自於黑客攻擊,是使用激進手段取得的成果。

中國的黑客和“紅客”

  比起西方黑客書寫的這些經典案例,中國黑客的表現則遜色不少。

  這並不是因為中國黑客的技術更差——沒有多少人會懷疑中國人在電腦技術上的聰明才智。中國黑客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價值觀的虛無。

  從一些對黑客群體的採訪和口述史中可以看出,從上世紀末開始,中國黑客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從覺得“好玩”入門,之後很多人都染指“黑產”,也即利用黑客技術進行的非法牟利行為,涉及盜取帳號、地下博彩、遊戲、金融等許多方面。此後,一部分人轉型“白帽子”,亦即從事網絡安全行業,為客戶說明發現和填補安全性漏洞。但這些始終沒有涉及上文所提及的更深刻的價值觀。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各種回憶敘述中,中國黑客圈中最具影響力、最多人參與的集體行動,是對美國、日本等國家的網絡“大戰”。他們自稱“紅客”,以攻擊白宮、五角大樓網站為榮,並以“愛國者”自居。2001年爆發的“中美黑客大戰”是紅客第一次登上舞台的時刻,當時新聞媒體報導說“八萬紅客衝垮白宮網站”。此後,他們又曾對日本、菲律賓、越南等國家出擊。他們的手段自然是激進、顛覆的,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然而這種行為背後卻是狹隘的民族主義作祟,體現的是迎合權力的傾向,而非真正的黑客精神中所必需的獨立、反抗的姿態。

  這也正是“顛覆”這種行為的困難和吊詭之處:它非常容易被卸下裝甲,甚至被收編,作相反用途,成為既有秩序的爪牙,而非挑戰者。無論對於社會的哪一個領域來說,長久保持顛覆的姿態和銳氣,都絕非易事。當然,用“黑產”、“白帽子”和“紅客”來概括中國黑客圈,無疑是以偏概全的。在“品玩網(PingWest)的一篇深度報導中,我們就看到了不一樣的新一代黑客——文中提到一位出生於1994年的年輕黑客redrain,技術高超,活躍於各類資訊安全專案,微博有上萬粉絲,他在圈內以“敢噴人”的作風聞名,公開崇尚黑客精神中的“Free,Share,Think”(自由、共享和思考),並認為:如果沒有這些精神,就“根本不配稱為黑客”。

  此外,還有很多隱身幕後的黑客,在為網絡資訊的自由流通付出自己的努力,不少VPN工具就出自他們之手。

說到底,黑客精神需要有明確的顛覆對象,也需要有明確的價值觀指引。失去了這種核心價值,那些具體的破解技術即使再高超,也只能在風中飄蕩,無所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