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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城專欄:成都
所謂身份不想被定義

叢林BushDefinition主理人 查欣佶
© 易鸿

與查小姐聊“叢林”,這個公益性獨立影像傳播平臺幾乎是成都繁茂文化叢林裡一個神秘的存在。

作者: 易鴻

    「從小習慣睡硬板床,出門在外睡軟床是特別痛苦的事,感覺快要窒息了,」查欣佶說著用雙手抱著臉露出可愛誇張的表情,「我爺爺是離休幹部,以前在部隊裡做宣傳工作,睡硬板床就是受爺爺影響。」
 
    和查欣佶約在成都東門最大商業綜合體萬象城星巴克咖啡庭院見面,初夏雨水過後地上積著小水圈,陽光明媚地灑下來,溫潤自在,如同這座城市,一切都剛剛好。
 
    認識查小姐是因為「叢林」,一個公益性獨立影像傳播平台,在我印象中,這幾乎是成都繁茂文化叢林裡一個神秘的存在。5月14日,查小姐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條信息:只有時間做張圖,第九年也要繼續加油啊!配圖是一家黑白老式放映機電影院現場跳出的粉紅標語「叢林BUSH DEFINITION 八周年」。
 
    後來查小姐發來「豆瓣」的連結——《叢林,之所以為叢林~》,發布時間是2011-10-11 12:31:42,這篇「宣言」式文字,靜悄悄地標誌著叢林落地成都,我注意到當時有6人點讚。

2017.11 FIRST青年影展主動放映成都站 查小姐和青年導演現場對話 2017.11 FIRST青年影展主動放映成都站 查小姐和青年導演現場對話 | © 叢林
 
    為什麼是叢林?(以下摘取「宣言」部分段落文字)
 
    叢林之所以為叢林,是因為我們希望能夠在石屎森林裡建立起一小片文化的自然生態……
 
    叢林作為一個非牟利獨立文化推廣組織,並不願提供一個直觀「結果」,而是希望通過放映、展覽、講座、出版、銷售等等活動為喜歡獨立思考和自由表達的朋友提供一個思想交流的平台,引領每一個參與者都能夠以自身不同的生活經歷、教育背景去「定義」(Define)我們的文化生態,在這種討論中去創造出新的想法,激發出新的行為……
 
    叢林只是想做「一個與主流社會幾乎無關,與學術、民間、自籌自劃有關的事情」,只是想讓我們的城市文化生活更加多元更加美好!
 
    在八年時間裡,查小姐主導的叢林策劃執行了300多場國內外電影觀影交流活動:德國閃電電影節成都站、中國酷兒影像展成都站、第二屆德國電影成都站特別策劃(《雙面生活》導演格奧爾格·瑪斯,Georg Maas分享沙龍)、2015年中國獨立動畫電影論壇、2016年柏林國際電影界銀熊獎獲獎影片《長江圖》對談沙龍、2019極地光影展·成都站、日本戲劇影像展……持續推出中國獨立電影人作品觀影會以及開展「製造電影工作坊」扶植新人。
 
    「今年我們引進了日本著名戲劇導演蜷川幸雄的戲劇電影,」查小姐興奮地說:「就是蜷川實花的父親啊,有一套他排演的莎士比亞戲劇。」「是啊,蜷川實花就是擅長拍花的著名攝影藝術家,很期待她父親的大作來到成都。為什麼今年叢林轉向推廣戲劇了?獨立電影一直是你們的標誌啊?」我隱約感到了某種變化,「也許是社會大環境比較緊張吧。」查小姐停頓了幾秒說:「是的,所以今年我們轉向『美育』引導,大眾傳播做小眾文化,去尋找觀眾,不再策劃主題,只是提供一個觀看的渠道,擴展公眾的眼界,戲劇作為藝術殿堂裡的精品,成都市民接觸的機會不多,希望這次日本戲劇觀影活動可以順利進行吧。」
2018.08 獨立電影人邱炯炯作品《癡》成都現場 觀眾交流環節 2018.08 獨立電影人邱炯炯作品《癡》成都現場 觀眾交流環節 | © 叢林
    「不想被定義成某個固定社會身份,在成都才有這樣的包容和自在。」穿著白底藍色條紋連衣裙的查小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不急不慢帶著點點羞澀,典型隨和平易的成都鄰家女孩子。2009年查小姐考取了成都理工大學的新聞廣播專業,卻無法接受學校老師教條的授課內容,她發現新聞作為真實反映現實各個層面的媒介並沒有被真正的體現,「我幾乎放棄上課了,課堂上的內容和現實情況差別太大了。」
 
    大學四年查小姐與一幫志同道合熱愛電影的同學,和南寧一個民間觀影協會「拉片室」合作,在成都各大學做觀影活動。後來電影網站興起,大家習慣電腦搜索下載電影之後,他們轉向推廣微電影、短電影,聚焦青春題材,那時土豆映像節、城市之光電影沙龍,出現了一批非常有想法有創意的短電影。「還記得《該死的胖子》這部片子,胖子導演本人把攝錄機綁在肚子上,對準自己的臉拍,一個胖子和鏡頭的對話。現在大學影視專業的學生很少有像七、八年前那樣活躍的創新意圖了。」
2018.10 修復版默片《盤絲洞》配樂放映現場 2018.10 修復版默片《盤絲洞》配樂放映現場 | © 叢林
 
    2010年,青年藝術家文川從北京回到了成都,發現當時成都沒有專業獨立電影推廣機構,於是發起創立了「叢林」,每個月固定一個周末放映獨立導演影片。徐童導演紀錄邊緣人物的電影《算命》,查小姐第一次接觸到這個類型的紀錄片,就被深深震撼了,自此加入叢林直到今天。「他們鏡頭裡有中國的真實一面,新聞沒有展示出來的那部分中國,比如流民、乞討人這些社會邊緣人的生活。我意識到,導演才是真正的新聞記者,承擔起了新聞記者的職責。」
 
    「他們往往六年、八年才出一個片子,現在中國獨立導演挺少的,女導演更少,有馬莉、季丹、馮豔幾位。2010年以後,這些導演的片子沒有太多渠道發行。由於生存空間的逼窄,不少導演轉向拍宣傳片、商業電影、可以拿到龍標的影片。」
 
    聊到叢林八年印象最深刻的事件,查小姐提到了2011年酷兒電影節巡展成都站,那是她第一次體會到,電影直接與當地人群互動所能引發的社會反響,讓一個對「同志」社群完全陌生的她,在影展的交流中,完成了關於城市邊緣少數群體的自我教育。影展分為彩虹、男生、女生、出櫃等五個部分,到場的成都「同志」從來沒有在親人和朋友面前公開過身份,從電影感同身受的場景,激發他們主動勇敢地分享自己的故事。
 
    2017年「愛無性別/Love Knows No Gender」大陸港澳台三地同志影像成都展映,首次匯集獨立影片,對華語地區社會共同關注的話題進行探討。此後社會邊緣群體成為查小姐關注策劃的主題之一。21歲重慶郵電大學學生周豪導演的藝術電影《夜》,講述了一位“Money boy”(男妓)的生活,入圍2014年柏林電影節「全景大觀」單元。「總有人希望用電影去表現個人對社會發生事情的看法,這是藝術電影的傳統。之前中國的藝術電影給我的感覺是憤怒,現在變得沒有那麼憤怒了。」正如柏林電影節亞洲選片人王慶鏘所說的那樣,90後電影人身上發生了「新面貌」,他們是沒有歷史包袱的一代,對政治隱喻和宏大敘事不感興趣,更關注「個體」經驗。
 
    面對未來有太多的不可知,相對於父輩的焦慮,查小姐從容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2018年開始專職投入到叢林,在數據網絡時代,越來越多原子化個體生存在孤獨的終端,她期望分享好的藝術,好的電影,以召喚更多獨立思考的同類。

    「今晚有一場先鋒音樂劇團的演出,我得去劇院看排練。以前習慣視覺的觀看,現在轉向聲音,去發掘聽的感知。」查小姐每天行程排得滿滿的,「不管未來怎樣,至少現在我不會離開成都,這裡有朋友和親人,最愛的爺爺奶奶,他們給我自在和安全感。」
 
    是夜,在成都東郊記憶聲音劇場,查小姐邀請我觀看了兔將軍音樂劇團荒誕熱鬧的《新石頭記》,所有人都歡快地站起來舞動雙臂,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發出自己的聲音。
 
    站在劇場後排的查小姐靦腆笑著,溫婉裡有堅韌。
 
    所做之事即定義了你的態度。  
 

叢林

叢林[BUSH DEFINITION]是一個創建於2011年4月的非牟利獨立文化推廣組織,由一群愛電影、愛藝術的年輕志願者協同運作,旨在通過展映、演出、沙龍、出版和銷售等多種途徑,發現、整合和推廣有鮮明個性的獨立文化。

叢林,致力於成為成都最具特色和最有活力的獨立文化活動組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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