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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城专栏:慕尼黑
“我不想在写作时禁锢思想”

马蒂亚斯·希尔特(Matthias Hirth)
马蒂亚斯·希尔特(Matthias Hirth) | © 马蒂亚斯·希尔特

马蒂亚斯·希尔特不仅是书写当代的作家,还是慕尼黑为数不多的一家特色酒吧——“挚爱”的酒保和经营者之一,是这座财富之城亚文化的拥趸和号召人。

作者: 托马斯•朗(Thomas Lang)


  今晚挚爱(Favorit)酒吧早在开张前一小时就为我打开大门。确切地说,马蒂亚斯·希尔特(Matthias Hirth)听到我的敲门声后便打开玻璃门,随后玻璃门又被关上了。等到九点之后,第一批客人鱼贯而来,DJ准备就绪,我们的对话将可能随时被打断。一周有三天时间,希尔特本人会在吧台后打啤酒、切黄瓜或柠檬做长饮,当然就别想在震耳的喧闹声中获得片刻安宁。

  大红的油毛毡主导了酒吧的内部设计,除了吧台和DJ控制台,室内的物体皆呈巨型波浪状,高度各有不同,客人可以随意入座,或者将饮料、外套随意摆放。一目了然的墙面散发着旧年的气息,相信没有一个泥水匠能把这墙修好。希尔特也有不少准备,酒品和饮品有足够的储备供应,酒吧的营运才好顺利。希尔特给我打了一杯淡啤,我们坐在窗边的长条板凳上,窗帘遮挡了我们的视线,只能看到外面经过路人的模糊影子。他在酒吧工作接近十七年,这里让他接地气,他这么跟我说。“在这里你需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挚爱酒吧是夜间场所,通常在凌晨三点打烊。它也是这座城市有活力的文化场所。除了DJ演出,你还可以体验读书会、讲座和讨论。近日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一系列活动令酒吧蓬荜生辉,之前这里办过慕尼黑“单一文化”之夜。希尔特解释,这是一场自我防御。慕尼黑是一座昂贵的城市,城市愈趋中产化,独立戏院乃至艺术家、音乐家和作家正不断面临被边缘化的危机。文化在慕尼黑遭到“效益标准”的责难。因此,为那些不属于慕尼黑“官方”文化产业的人群创造发声的机会便越来越重要。

  除了高昂的生活成本,眼前这位作家更描述这座城市地理上的劣势:“慕尼黑如此声名狼藉,到柏林的人都愧于承认自己是来从慕尼黑。”“单一文化”系列活动的确吸引了各个圈子的人,也至少使得人们 “突然更加尊重,且不再那么自上而下地看待”亚文化。

  希尔特的书也是由当下出发。2007年出版《愉悦——一位人工智能的成长小说》(暂译,Angenehm. Erziehungsroman einer künstlichen Intelligenz)。这个故事的出发点肩负着如此使命:作家应该为其作品获得更高的酬劳。故事唯一的预设是:“向他者描述人类。”正如这部作品所表现的,借助素材塑造一种被称作KIND(Key Intentional Net Debutant)的人工智能意识。“如果人们想构造一种人造的意识,那么我们应该先仔细看看自己的感知方式。身体与精神如何协作,情感是什么,精神究竟指什么……”十年前,人工智能这个概念对某些人来说还那么微不足道,如今它已是信息科技发展领域被探讨最多的话题。挚爱酒吧举办的“人工智能”系列活动引起了人们广泛的关注。

  《水獭》(Lutra Lutra)是他在2016年出版的最新小说,小说讲述九十年代末,一个叫弗莱克的年轻人决定远离市民生活,转向同性恋和派对成瘾的生活状态。这部小说的主题是跨越界限。“写完《愉悦——一位人工智能的成长小说》之后,我感到有某些题材没有涉及到。” 首先是“性”,实际上是“放纵”,是超越“我们一直以来的样子,比如我们喝得烂醉如泥或者我们背着伞包跳伞。”希尔特认为,这不仅仅是刺激,而是“从一切中解脱,去掉人成长过程中的条件,剔出所有社会性的特质,从所有压制和束缚中解脱出来。”为了到达这些,人们必须毁灭自身的一些东西、粗暴地打破适用于一切的规则。对于弗莱克来说,他的内心总有一种去做真正的恶的想法。在《水獭》这部小说中,作者有意识地模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作品《罪与罚》。

  谈到对时间的设定,马蒂亚斯·希尔特先说,倒叙的方式其实是偶然为之,这样便不必关注当下的现实。但他同时也谈到过去二十年间我们的社会经历了怎样的巨变。九十年代互联网站市场的兴起与危机、9·11事件、信息化和新自由主义都在无形中塑造恐慌。他认为,可以进行弗莱克那样自我实验的自由空间不复存在。“没人会把时间放在这上面。”甚至在约会网站上认识之后也不一定非要本人见面。

  希尔特的《愉悦——一位人工智能的成长小说》曾被《南德意志报》形容为是一部“科学小说”。鉴于他目前的作品中也有大段议论的段落,我问他怎么看待那个标签。希尔特说,他总是想尽可能完全了解一切他所写的东西。有些人认为这是科学领域才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我不想在写作时禁锢思想,我想尽可能地涵盖一切。”

  挚爱酒吧今晚感受不到任何恐慌气氛。DJ “眨眼人”先放上了节奏轻缓的曲子。第一批客人早就沉浸在酒吧的氛围。不到200米是慕尼黑的中心步行区,到玛丽恩广场差不多也就500米。慕尼黑老城混杂着气质迥异的商铺、办公室和奢华住宅,街道时而拥挤时而寂静无声,却能够吸引各种各样的客人。然而晚上八点商店关门,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另一群人又刚刚到来——这些年轻人涌入口耳相传的酒吧或夜店、和“派对香蕉大街上”(Feierbanane),或者还有热衷于挚爱酒吧的艺术家和文化人士。希尔特说,这里的环境,以及年轻人的对话——这是了解他们的烦恼和娱乐的方式,对于他的写作都有影响。“我能够洞察人们的想法。”相比之下,慕尼黑作为一座城市,对他来说,文学价值并不高。

  马蒂亚斯·希尔特目前正在创作一部科幻小说。他没有透露过多。小说将与全球气候变暖有关,或者说,“在自然中生存”相关。对他来说,作品中对于感伤的情境留有空间总是极为重要的。对于文学在当下的效用,他持怀疑态度,阅读的价值已然改变。文学会影响我们的未来吗?“我期待着一场严重的电力故障,”马蒂亚斯·希尔特说,“然后一切能够重新苏醒过来”。不过他自己已经习惯了进行诸如写作这种荒谬的事情。而“我得继续下去,对,我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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