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仇恨
哦,您是土耳其人……

 
© Engin Akyurt

肤色、出身与宗教:所有这些都应该和找房子这件事毫无关系。然而,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作者: 埃姆兰·菲罗茨(Emran Feroz)

    当司林尼瓦萨·普拉萨德(Srinivasa Prasad)谈到自己找房子的经历,表现出的是悲伤和愤怒,他说:“大多数房东在意识到我不是德国人之后,连见都不想见到我。”普拉萨德有着印度血统,是一位汽车电子工程师。几个月前,他和家人一起从香港搬到了斯图加特。尽管普拉萨德在一家知名德国公司工作,而且位居领导层,但是寻找一个两居室居然成为一大难题。普拉萨德头发乌黑,肤色黝黑,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对于大多数房东来说,这种情况可一点都不理想,他们甚至毫不掩饰这样一个事实:由于普拉萨德的出身,他们不会把房子租给他。

非常遗憾,我们不会把房子出租给不会说我们语言的人。

    “我绝不把我的房子租给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一位房东写道。“非常遗憾,我们不会把房子出租给不会说我们语言的人。”另一位说。“我真的没想到,也不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普拉萨德说,在多次遭到饱含着种族主义色彩的拒绝之后,他最后找到了一间价格很高的公寓。普拉萨德的现任房东也有着德国以外的血统。这位房东简短地看了一眼普拉萨德的收入证明后,事情就直接办妥了。
 
    德国联邦反歧视管理局表示:在德国寻找住房时,种族主义和对少数群体的歧视已经属于司空见惯的事情。显露出宗教信仰的明确标志,例如戴头巾,显然对是否能成功租房非常不利。德国联邦政府今年早些时候公布的一项调查也证实了这一点:大约35%的移民受访者表示:过去十年中,他们在寻找住房时曾经经历过种族歧视

他们坦率地承认,不会把房子租给戴头巾的女性。


    艾米娜·伊尔马茨(Emine Yilmaz*)正在为她和母亲找房。伊尔马茨是一名在德国出生和长大的律师。在找房子的过程中,她经常被问及她的土耳其血统。她说:“当我通过电话与房东交谈时,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当我站在他们面前时,这种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看房子的时候,伊尔马茨经常被问及伊斯兰教或她对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的看法。“我对这些公开显露种族主义思想的做法感到很震惊。他们询问我妈妈的情况,并且问她是否会戴头巾。他们坦率地承认,不会把房子租给戴头巾的女性。”伊尔马茨如是说。在德国,有很多人经历过与伊尔马茨和她母亲相类似的事情。有的人甚至连看一下房子都没看成。
 
    如果可以提供明确证据,例如是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短信、电子邮件或报纸广告之类,这种形式的歧视甚至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例如,来自布基纳法索的哈马多·迪帕马(Hamado Dipama)在寻找住房时发现了一则含有种族歧视的出租广告,于是他在法庭提起了诉讼。根据去年12月奥格斯堡地方法院宣布的判决,被告人——一位81岁的房东因为“只想把他的公寓交给德国人”这样的言论,不得不向迪帕玛支付1000欧元的赔偿。在审判期间,这名男子还辱骂迪帕马,称他为“奥巴马先生”,并说他与土耳其人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有人咒骂我们,有人对着我们尖叫。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阿拉伯人。因为我们是穆斯林。没有其他原因

    奥马尔*,亚西尔*和阿里*也非常了解住房市场的种族主义。这三名学生分别来自叙利亚,埃及和巴勒斯坦,他们曾经干脆放弃了寻找住房,不得不与朋友住在一起并感到非常沮丧。然后他们遇到了阿毓波·阿克巴里*,他将自己的积蓄投资在一栋三层楼的老房子。阿克巴里正在寻找租户。这三名学生偶然找到了阿克巴里,他立即将其中一层租给他们做共同公寓,还在租金上优待他们。作为回报,这几位学习工程专业的未来工程师要给阿克巴里的房子做一些简单的建筑工作。“我们非常感激,也很乐意这样做。阿克巴里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奥马尔说。今天,他们可以笑着回顾在斯图加特租房子的经历。“有人咒骂我们,有人对着我们尖叫。为什么?因为我们是阿拉伯人。因为我们是穆斯林。没有其他原因。”阿里认为。
 
    阿毓波·阿克巴里能够理解这几位大学生的不满。二十年前,阿克巴里以难民的身份由阿富汗来到德国。那时他也很难租到房子,到了今天他仍然能感受到日常中发生的种族歧视,只是现在这却来自他潜在的租客。“我拥有一套房子,于是有些人很惊讶,他们总会问我如何负担得起这个房子,甚至会问我是否从事非法行当”,阿克巴里说。如今,他这栋房子的所有楼层都居住着有移民背景的租客。阿克巴里强调,他不仅想要赚钱,而且想利用自己作为房东的身份为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我知道他们有多艰难。无论他们是工程师、大学生还是失业的难民。所有人都受着种族主义的侵害。”
 
    *根据受访者的要求,我们在这里隐去了他们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