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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強悍的拍攝夥伴
用自己的眼睛誠實地看世界

莫力(左)與靜思(右)身著佤邦軍服
莫力(左)與靜思(右)身著佤邦軍服 | © 小黑

李靜思與莫力兩個女生與歌德學院在線雜誌談及二人在中緬邊境拍攝紀錄片過程中的驚險以及作為女電影人的反思。

  中緬邊境,地圖上一條清晰的邊界,現實中卻是一個魚龍混雜的灰色地帶。邊境居民多以割膠為生,徘徊於江水兩岸,搖擺於賭毒之間。當地人的生命力和邊緣性讓兩個女生深深著迷。面對當地複雜的族群關係以及陌生邊境上的重重關卡,她們不帶任何既定的想法,繞開官方的跨境通道,隻身空降緬甸佤邦,用她們的話說——採用的是“直覺拍攝法”。

一瓶白酒

  採訪剛開始,被問到“拍攝歷險”的問題,兩個女生不假思索就講起一連串故事。從三更半夜到達目的地,和老鼠一起住進應急帳篷、面對邊境的槍口、跟拍與軍火和毒品往來的青年團體一同前往秘密基地,到離岸時與朋友告別的眼淚。說到有趣之處,她們常常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兩個女生抱著開放的心態,與投緣的人取得深入聯繫,在當地得到無數陌生人的慷慨幫助,用鏡頭記錄他們的經歷。 為了跟拍一個女孩,兩人在打籃球時認識了一位雙重間諜,可以帶她們前往緬甸的礦區,從雲南邊境抵達佤邦的深山。她們坐著摩托車在山頂馳騁,一會兒在雲上,是晴天,一會兒在雲下,下著雨——剛剛渾身濕透,瞬間又晴空萬里。景色非常美,本來以為一個小時的路程,結果二人顛簸了八個鐘頭——“到後來都忘了要去哪了,光體驗在路上了”。到了山上,多虧一個扛著槍的孩子為她們指路,按照約定,兩人第二天帶了一瓶白酒回到當地,不一會兒拿著槍的孩子就從叢林裡蹦出來,結交了她們兩位中國朋友——“無論在多麼陌生的地方,只要遵從當地人的法則,其實也談不上危險。” 跟拍並不難,就是大家一起玩的過程中多了一個相機而已。她們也會為人物拍攝,給他們拍MV,兩個女孩哈哈大笑,說,拍完給他們看。有時候是為了給他們拍,同時給自己拍。有的時候是知道自己必須要拍。莫力說:“ 紀錄片和劇情片的區別,就是要先建立關係,跟拍攝人物的關係很重要,對我們在紀錄片中建構劇情幫助特別大。你和拍攝對象建立起什麼關係,在影片裡頭,你的鏡頭和他的關係就會呈現那個樣子。”“鏡頭很誠實。”靜思補充,“其實電影都是,不管紀錄片也好,劇情也好,都是鏡頭前的真實,紀錄片是找尋真實的過程,而劇情片是創造真實,其實都要是真的,你要相信那個世界的存在。”

一眼萬年

  紀錄片其中一個主人公,黑黑瘦瘦的小黑是“自己走進的畫面”,他深夜一個人在樹林割膠或者獨自在江邊徘徊,在鏡頭前惜字如金,眼神閃躲。 “我記得特別清楚的一個畫面是,當時在休息,莫力在遠處等我。小黑在山崖下遠遠的樹林深處割膠,我在上面遠遠地叫他,要他快上來,要回去了什麼的。小黑好像還差幾棵樹沒割完,我說那我去那邊等你啊,你這還要一會兒。他說你不要動,你就站在那,你別動,我馬上就好。然後就見他一棵一棵,速度飛快地割。我沒動,就站在那,看著小黑,好像那個瞬間世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一眼萬年,就是那個時刻,他陪著我,我也陪著他。 因為小黑是個非常孤獨的角色,他媽媽拋棄了他,爸爸後來又娶了老婆,家裡又有幾個孩子,對小黑不是特別好。其實他完全是被邊緣化的,他自己的生活狀態也非常複雜。但是在那一刻,那些瞬間,無關拍攝,對我很重要。”

像透過顯微鏡一樣地拍攝

  當被問到,如果是一位男電影人拍攝同樣題材,會有哪些不同時,二人說到早已認真地討論過這個問題。靜思回答說:“女性的確有女性的局限,我們更多是在用一種情感產生聯結,在用強大的同理心或母性看待這個地域。如果是男導演,比如周浩,或者顧桃,可能會完全不一樣,周浩可能會把整個地域的政治性都呈現出來。我最近讀到李維-史陀( Claude Lévi-Strauss)的《我們都是食人族》,書中提到,其實人類的歷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種不斷的重複,無論是人類的特性,還是人類的文化。其實遠古人類真的落後嗎?是因為我們在當下從歷史演進的角度出發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我覺得,男人往往在意整個宏大的格局,而我可能會看到最塵埃的東西;他們像建房子一樣拍攝,我們像透過顯微鏡一樣拍攝——大家關注的事物不在同一個維度,但我覺得,事物的本質是一樣的。”重要的,“就是我們用我們自己的眼睛誠實地看世界”。

一唱一和

  兩人從為了調查高污染的企業一頭扎進深山,一路講到去東南亞當臥底打探象牙走私的生意,故事緊張又有趣,二人一唱一和,沒有半點空檔,彼此引導,互為補充。兩個女孩的合作由來已久,拍攝過程中靜思是導演,莫力常常擔任攝影,有時也擔綱製片。創作中也有同樣的默契,二人在開誠佈公的討論中推進想法,或者一個眼神對方就能意會。“要是孤軍奮戰,就會覺得少了點什麼,就會幻想如果另一個人在場,會怎麼樣。” 矛盾也不可避免,爭吵、掀桌、冷戰,一個都不能少,事後再提起都變成好笑的段子。但兩人“從沒因為創作的基本問題有過分歧”,就像夫妻一樣,經歷各種磨合之後,更加包容,依舊互相讚美,互相給對方信心,互相“捧臭腳。”莫力嚴肅地說:“我覺得我是個不太自信的人,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的。靜思會一直持續不斷地告訴我,我和別人不一樣。這種精神上的支持,對我來說特別重要。”

  二人已經多次深入佤邦,從剛開始依據最純粹的本能進行拍攝,到後來創作的主導性逐漸增強。“經歷了這麼多,我們身上都有陽氣了,如果人體有陰陽的話。強大的女性,我們的理解就是,認識到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能夠安心在家做一位淑女,也是強大——只要能釋放自我,挖掘自我。這幾年我們主要就在挖掘,我們創作的階段還在後面。”

莫力,原名李劍,視覺藝術家,社會經濟學背景。從2010年開始進行影像創作,錄影和互動裝置。崇尚理性和科技,結合詩意處理,製造沉浸式的現場以療愈。2013年開始和人體藝術家,服裝設計師,音樂人合作,創作互動裝置“觸的到的情感”和“行走立方”,影像裝置“A ZONE”、“一種生命的體驗”等,參與北歐藝術節,廣東漁嬉藝術節,滿地可交互藝術節。2017年10月,莫力關於流動女工的攝影展將在798映畫廊展出。

李靜思,畢業於倫敦大學學院,視覺人類學和影視製作背景。2008年開始獨立紀錄片創作,影片曾獲皇家電影節提名。2012年回國後,先後為半島電視台、中央電視台製作大型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