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之争 什么是好的流行音乐?

歌手、作家、优秀流行音乐教父斯蒂文·莱格纳
歌手、作家、优秀流行音乐教父斯蒂文·莱格纳 | 摄影: ⓒ 夏洛特·戈尔特曼(Charlotte Goltermann)

关于品味总是众说纷纭。时下人们就什么才是好的流行音乐展开探讨。究竟应该为艺术而艺术,还是应该为大众创造流行?

  有关什么是好的流行音乐,早在甲壳虫乐队(Beatles)年代就引起讨论,就连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Elvis Presley)也参与了论争:什么是好的流行音乐?评价的标准是什么?在上个世纪50、60年代,流行音乐基本上被贬为“土邦调”(前东德统一社会党总书记埃里希·昂纳克,Erich Honecker,将其比喻为西非的胡维人的调子),或被捍卫者视为年轻而现代的艺术形式,在接下来的70年代,人们开始转而热烈讨论流行音乐的质量标准。

  在那个年代,人们谈论的是电子和声所能达到的技艺高度,或者(以及)它们是否能够符合摇滚乐的标准。各种电子乐器最终也开始想方设法奏响“有艺术气息的” 声音。然而,单凭按压电子乐器的按钮,或者再笔记本电脑前仿佛汽车后窗上的玩具狗般摇头晃脑演奏音乐,是真正的音乐家所为吗?与70年代类似,到了80年代,人们提出有关DJ的身份问题:他们是俱乐部无尽长夜的典礼官?是新时代的萨满,抑或只是把音乐原封不动播放而已?与此同时,年龄较长、大约40岁左右的唱片播放师——他们往往都是黑胶唱片的忠实拥趸,也向大部分的年轻同行射去了毒箭,嘲笑后者将事先混录的标准版本“灌录”到U盘或者移动硬盘里,然后就像耶稣那样向空中高举双手——世界巡演舞台上的法国巨星大卫·库塔(David Guetta)就是这个招牌动作。

“回声”之争

  今天之所以“旧话重提”,重拾往日的文化争论,再度讨论德国什么是(在商业上获得)成功的流行音乐,究其原因,是2017年春天,讽刺喜剧电视人扬·伯默尔曼(Jan Böhmermann)向回顾德国国内音乐界举办的“回声”(Echo)流行音乐大奖发起论战。在这场质疑中,伯默尔曼指出,当前所展现的只是肤浅、大同小异的音乐,人们纷纷穿着怪异的盛装、颁发的奖项也不具说服力。音乐界的“回声”大奖、以及该项活动的艺术评论家和活动主办者被批判为“没有灵魂的商业垃圾”并非史无前例,然而这一次,伯默尔曼的激烈言辞正通过电视台和视频网站YouTube广为传播。

  伯默尔曼的脱口秀节目在德国电视二台(ZDF)下属的尼奥频道(neo)上播放,他在自己的节目上批评:“近年来,德国流行音乐界想要通过马克斯·吉辛格(Max Giesinger)一伙人来蛊惑大众,打造畅销歌曲”,为了演绎他的观点,伯默尔曼甚至播放黑猩猩模仿“创作” 的吉辛格风格的歌曲。在这段博人眼球的插科打诨之后,他再次以分析的口吻指出:“调动情绪、慷慨慰藉、假装深沉,期望以此吸引大众,获取利益,此外从不涉及政治,躲避纠葛,这就是从战后到今天我们唯一听到的音乐。”

扬·伯默尔曼就“回声”音乐大奖发表的演讲,开启了流行音乐新一轮的讨论。视频来源:德国电视二台尼奥频道和视频网站YouTube

  短短几周之后,贝塔斯曼集团公司(Bertelsmann-Konzern)旗下贝塔斯曼音乐版权公司(BMG Rights)的老板哈特温·马苏赫(Hartwig Masuch)接受了《世界报》的采访,向记者证实,大部分德国才艺秀都是在西班牙马洛卡岛(Mallorca)辛肯大街(Schinkenstraße)上那座充满啤酒花气息的大型酒馆里录制的,而其职业前途已经走到尽头了。“那是巨星云集的地方,他们开创了一个时代,一种节目类型,并且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这位现年62岁、贝塔斯曼音乐集团旗下版权交易公司的总经理说。他接着指出:“新浪漫主义与朋克风格交织在一起的德国新浪潮音乐(Neue Deutsche Welle)、音乐人赫伯特·格吕纳梅耶(Herbert Grönemeyer)和歌手韦斯特哈根(Westernhagen)都是超级明星,直到今天依然辉煌耀眼。然而,他们的模仿者却早已销声匿迹!”从这个角度看,我们需要面对的是今天的商品化结构带来的危机。被电视台运营规则所主导的主流节目——例如依据电视台营销法则策划运营的新生代节目《寻找德国超级巨星》(Deutschland sucht den Superstar,DSDS)则尤其如此,这项在电视上播放的超级海选赛事只是把持续提高音乐质量的使命放在无关紧要的边缘位置上。

市场与现实

  此外,经常出现的另一个棘手问题是,自由职业者暧昧不明的生存环境以及自我剥削的现象。在所谓的独立音乐的舞台上,从先锋实验主义者、到复古流行派,各种各样的艺术派别登场,构成了今天的气象万千的音乐分支,展现着从流行歌曲到黑金属风格的五彩缤纷的种类。那么,由谁来决定哪些是“优秀”的,哪些是“浅薄”的,或者甚至是不足取的音乐呢?在批评家角度看来,有时标准也会在商业成功与歌曲创造性之间游移不定。在流行音乐史上,对于热门歌曲点击率高,与其所在时代步伐协调一致、被那个时代认为是“优秀的”,比如三重唱组合(Trio)所表演的虚无主义风格的《Da Da Da》,其背景音是卡西欧(Casio)袖珍计算机发出的嘎叽嘎叽的机器噪音;抑或是上个世纪70年代多种多样的流行歌曲,比如玛丽安娜·罗森贝格(Marianne Rosenberg)的《玛莲》(Marleen),这些歌曲曾经被人们不屑一顾地列在“胡闹排行榜”上,而作品的高品质日后又被再度发现。

  来自汉堡的电子音乐制作人安德鲁·多瑙(Andreas Dorau)早在1981年还是一位少年的时候,就凭借一首《来自木星的弗里德》(Fred vom Jupiter)成就了德国新浪潮音乐风格的天真又调皮的大热歌曲。他向音乐圈内的“机关报”——“音乐博客”( musikblog.de)谈道:“我不认为,人们能够对未来斤斤计较。即便是横扫世界流行乐坛的电音组合斯考特尔(Scooter)乐队也是如此;这个组合制作了真正的乐高(Lego)音乐,我认为非常棒。但是,当我也按他们的方法去做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很傻,而且越是没有成效,就越恼火。我做音乐首先是为了自己!”

  在独立音乐人的舞台上活动了将近40年之后,安德鲁·多瑙自我解嘲地写到:“我有一幅适合在收音机前表演的面孔,可我的声音又不那么动听”,与此同时,他澄清自己与精于算计的主流之间的关系。“5年前,我从自己的‘收音机脸’出发,但不确定自己的音乐是否过于哗众取宠,得到的掌声是喝彩还是嘲笑。,有点温和的疯狂,总体上来说,我不希望将自己的音乐创作局限于某一类型。”德国作家、编剧、来自柏林德国布鲁斯乐队——犯罪元素(Element of Crime)的主唱斯蒂文·莱格纳(Sven Regener)很少对流行音乐的现状发表冷嘲热讽的评论,他言简意赅地向《新苏黎世报》(Neuen Zürcher Zeitung)指出了歌词的文学价值:“歌词不是用来阅读的,而是用来聆听的!”

优秀的流行音乐?犯罪元素:港口上的一只热狗 ,资料来源:炫目电视(Vertigo TV)和视频网站YouTube

优秀需要从拙劣开始

  由此可见,有关什么是好的流行音乐,并没有一个定论。今天走向全球化的流行音乐呈现出美好的一面,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商业化产品都会带来多种多样的不同感觉,它们开始摆脱千篇一律的的束缚,让人们感受并关注新奇的素材。但是,在披头士的《佩伯军士》(Sgt. Pepper)专辑发行了半个世纪之后,或者在猫王去世40年之后,流行音乐领域是否还能出现更多音乐组合的可能性,以便新生代天才能够真正地获得独立,对于这个问题,人们还不能确切地加以回答。

  所有的音乐都已经被创造完了吗?并非如此,正如时装界所展示的那样,人们能够和谐地地与之发展共存(并且因而过上美好的生活)。此外,随着科技的发展,新声、新风格和新姿态必然会涌现出来。人们在七十年代发明传奇MK 1200黑胶电唱机的时候,哪会想到DJ在台上倒放和搓盘?优秀的流行音乐因其才华而生机勃勃,也因为阻力、惊诧、甚至过分自信而焕发活力。可能,它首先需要经历平庸,才能从陈词滥调中脱颖而出,有所讽刺,才能有所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