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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城专栏:柏林
“一种这样的幻觉”

卡塔琳娜‧格罗瑟(Katharina Grosse) / VG Bild-Kunst Bonn, 2015
卡塔琳娜‧格罗瑟(Katharina Grosse) / VG Bild-Kunst Bonn, 2015 | © Andrea Stappert

专栏作家塔妮亚‧杜克斯(Tanja Dückers)与艺术家卡塔琳娜‧格罗瑟(Katharina Grosse)在她最喜欢的冰淇淋店碰面,谈起她与柏林的关系,以及这座大城市所蕴含的平行世界的魅力。

作者: 塔妮亚·杜克斯(Tanja Dückers)

  我在柏林中心区的冰淇淋店“Cuore Di Vetro”见到了卡塔琳娜‧格罗瑟。这位艺术家在来回工作室的路上,经常会到这家店里小坐一下。卡塔琳娜·格罗瑟的作品以占地面广、规模宏大著称。过去十五年,卡塔琳娜·格罗瑟成为了德国最有名、也最成功的国际女艺术家之一。

  与新莱比锡画派讨喜的新具象主义潮流及其他注重浪漫情感表达的时代绘画潮流不同,卡塔琳娜‧格罗瑟以一种鲜明、无序的方式,大胆运用纯粹的色彩,不断突破形式的界限,达到令人惊异的效果。若论风格的激进程度,她的作品可以与卢西欧‧封塔纳(Lucio Fontana)的“刀痕画”(1958年起)或巴尼特‧纽曼(Barnett Newman)的“谁害怕红黄蓝”系列(四幅画作,1968年起)相媲美。从1998年起(第11届悉尼双年展参展作品)卡塔琳娜‧格罗瑟主要用一把靠压缩机运转的喷枪进行创作。一方面,喷薄而出的颜色鲜明烘托出了各种形式、材料(如木头、布料、泥土、树干、书架等)和相应的语境;另一方面,这种“泼墨”又忽略和否定了这些内容,因为卡塔琳娜‧格罗瑟手里的色彩会“毫无顾虑”地向周围的环境、地面和墙壁延伸。这种奔放的色彩解放风格的创作意在突破轮廓、(我的)个体、实体、身份的限制,探讨人、物和空间之间是否可以进行任意的界限划分,研究如何区分“此处”和“彼处”、“我”和“他人”。过去二十年里,很少有艺术家能像卡塔琳娜‧格罗瑟一样,在绘画、装置、巨型雕塑领域发展出如此独一无二的鲜明风格。

  这位艺术家原先住在杜塞尔多夫,后来搬到了柏林,她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就是这家位于罗莎‧卢森堡广场附近的马克斯‧贝尔大街的冰淇淋店。那天温度有36度,我们在室外一把遮阳伞下的荫凉处坐下,朝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店里看去。这家店根据米兰独家配方,用特殊的果汁和香料制作可口的冰淇淋。“我其实不太爱吃冰淇淋。”卡塔琳娜·格罗瑟向我透露道。不过她觉得这家店很不错:“在Cuore Di Vetro,你会突然感觉进入了预料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就在这条不起眼的、甚至算不上漂亮的街上。”

  我们透过玻璃橱窗,看到后面摆放的冰淇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令人垂涎欲滴。我们还可以观看冰淇淋的制作过程——就好像在参观炼金术士的炼丹炉一样。“突然间,你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微型宇宙,来到了另一种文化,来到了意大利……在柏林,你可以体验到各种各样的幻觉,这就是其中一种。”卡塔琳娜‧格罗瑟说道,她曾在意大利生活和工作过一年。

  然后她又继续她的想像:“维尔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有一部电影,叫《玻璃精灵》(Herz aus Glas),讲的是一个小地方的一家工厂的故事。这家工厂专门生产宝石红的玻璃心。可当工厂主人去世后,一切都乱了套,因为他带走了烧制玻璃的秘方。据说,维尔纳‧赫尔佐格让所有演员在催眠状态下表演。”她一定是联想到了格林童话,人心在里面常常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突然,”艺术家说道,“你就进入到了这样一个层层编织、虚构的恐怖世界里,我非常喜欢这种毫无预兆地陷入虚构境界的感觉。我觉得在其他城市很少能像在柏林一样有这样的体会。”卡塔琳娜‧格罗瑟在波鸿长大,后来她曾在杜塞尔多夫居住过。

  卡塔琳娜·格罗瑟记得,Cuore Di Vetro这家店在这里“开了有五六年”了。年轻的店主夫妇决定在柏林开始新的人生,卡塔琳娜‧格罗瑟对此十分钦佩。她曾游历过许多地方,因此熟练地向我讲起所谓的“贝卢斯科尼一代”,那些三四十岁、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因为在意大利找不到工作,不得不背景离乡,使意大利出现了严重的人才流失现象。而卡塔琳娜‧格罗瑟,这个一直对未完成和处于变化中的事物感兴趣的人讲述了自己来到柏林的经过:2000年,她获得了柏林白湖艺术学院授予的教授席位。对于这份工作,她感到十分高兴,但她“并没有很快就爱上这座城市”。卡塔琳娜‧格罗瑟童年时曾与父母到柏林观看戏剧演出,学生时代又在这里度过(“我那时经常出门闲逛,参加聚会”),因此对这座城市十分熟悉。许多青年艺术家觉得,柏林作为热门派对之都的地位足以令他们狂热,但是卡塔琳娜‧格罗瑟不同,她始终用一种批判的眼光看待柏林——尽管她现在非常享受在这里的生活。跟故乡莱因兰地区相比,她觉得,“在这里视觉艺术的根基并不深,而莱茵兰地区,几乎家家户户墙上都会挂一幅绘画原作。”她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视觉艺术“并不太适合这里的清教环境”。在她看来,戏剧艺术、尤其是二十年代即已响誉世界的社会批判类型的戏剧,在位于施普雷河畔的这座城市拥有更深的群众基础。不过,她对“新野兽派绘画”赞赏有加。

  卡塔琳娜‧格罗瑟认为,两德统一是将柏林从与世隔绝的境地中解放出来的大事件。过去,柏林“在东边偏安一隅”,而从杜塞尔多夫出发,人们却可以很快到达巴黎、比利时、法兰克福、科隆等地。当问及是否认为重新统一后的柏林已成为一座世界大都市,成为视觉艺术的中心时,这位画家兼大学教授狡黠地回答说:“我觉得,这座城市很久以来就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实力。”

  ”但是她觉得柏林的开放性还不够强。她希望柏林能够建一座大型的“概念超前的当代艺术博物馆”,这座博物馆要拥有像伦敦泰特现代艺术馆一样的幅射力,能够让整个城区都充满活力。卡塔琳娜‧格罗瑟积极呼吁在柏林开设一座艺术馆。但是这位艺术家说,政客们不愿意见到,或者要过很久才愿意承认,文化和创意产业并不是边缘行业。另外,柏林仍然是艺术创作者之都,而不是收藏家的宝地。“我们这些搞艺术的都不在柏林挣钱,”她指出,“要到国外才有钱赚。”现在她已经不在柏林白湖艺术学院执教,她在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拥有一个绘画系教席,经常在柏林和莱茵兰地区之间往返。

  当问到这位四海为家的艺术家,是否再次打算更换住处时,她十分明确地说不:“不会换,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之所以喜欢这座城市,原因就是,譬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在‘Cuore Di Vetro’这家店里。”这样一来,我们的谈话又重新回到了原点。接着我们又点了一份卡塔琳娜‧格罗瑟喜欢的开心果冰淇淋。